我将照片放大,照片里的威廉身上有着蚩离君独有的黑色毒焰,绝无PS痕迹。
我问:“怎么解释?”
双头蛇分裂灵魂的天生异能,极其罕见。
玄冥子没见过这种事,满额冷汗,连连喊冤。
我安慰:“你先冷静,天界将此事交给特殊犯罪科调查,趁着调查还没正式开始,尚有转圜余地,我建议你带我进去偷偷看一眼,确定囚禁的蚩离君是否是真货。如果是真,我必保你无罪;如果是假,怕要早做准备,如今天帝震怒,终归要有人上诛仙台顶罪,唉,我实在不忍啊……”
玄冥子不疑有他,命其他侍卫好好看守,打开了黑狱大门,将我带进了双头蛇牢房。
双头蛇灵魂不完全,两个脑袋都沉睡着。
玄冥子小心翼翼地问:“您看……”
我冷冷道:“假的。”
我瞬间出手,爪子狠狠抓断了他的脊椎骨,另一只爪子砸向他的后脑勺。
玄冥子来不及惨叫已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我俯下身,安慰:“抱歉了,这种小伤,天界会搞定的。”
我暴力撕开牢门的结界,黑狱发出警报声。
我迅速将庞大的双头蛇放进收妖葫芦里,再幻化成重伤的玄冥子模样,打开了黑狱的其他牢门,让几个妖怪冲了出来,我手持宝剑,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大叫:“不好了!蚩离君暴动!重伤蓝将军,再次破封印!大家快点结阵,不要让这群恶徒逃离。”
众侍卫迅速结阵,拦截逃亡妖怪,战况激烈。
我趁机躲去墙角,随便变了个仙娥的模样,逃之夭夭……
远处天空,有火焰把云霞烧得通红,热浪席卷而来。
神鸟鸣声,直冲九霄。
我想大家肯定恨死我了……
对不起。
4
我将双头蛇从收妖葫芦中取出,仿佛对待大件垃圾般,重重丢在蚩离君面前。
蚩离君坐在湖畔喝酒,神态自若:“你的动作真快。”
我跳上蛇身,爪子按在七寸处:“立刻从威廉的身体里滚出来!”
蚩离君笑:“急什么?看见你为我不顾安危,冒天下奇险,我心欢喜。”
我不废话,爪子往下伸了半寸,刺破鳞甲,蛇身冒出血珠。
蚩离君叹了口气:“若是身子弄坏了,我只好委屈自己用条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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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拿捏住死穴,只能收爪。
看着他满不在乎的表情,我隐隐约约又觉得自己猜错了什么,可是,怎可能有人连自己真身都不在乎?他不在乎让我冒险做什么?
我强迫自己相信,他定是装的。
蚩离君替我斟满一杯:“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这是蜂妖酿造的百花酒,我尝着不比蟠桃宴的仙酒差,你要来一杯吗?”
我拒绝:“免谈,我酒量浅,不想喝醉了。”
蚩离君笑:“醉了好,醉了就不疼了。”
他放下酒壶,缓缓起身,走向自己的原身,将手放在巨大的蛇头之上,星星点点的魂魄之力开始运转,汇聚在掌心,然后流向蛇身。
忽然,蛇的身子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四只金色的眸子睁开,缓缓爬入湖中,威廉的身子也随着渐渐地斜了下去,落入水中。
我赶紧冲过去,在他淹死前捞起,探了一下气息,松了口气。
湖水洗刷了黑狱的尘埃,双头蛇开始变化,化作高大的男子,湿漉漉的银色长发紧紧贴在脸上,衬着雌雄莫辨的美貌。
纵使我用对冷血动物偏见极其严重的眼光来看,也必须承认他是有吸引力的男人,就好像人类看漂亮的猫、看矫健的豹、看金色的蛇一般,哪怕是跨越种族,也分辨得出什么是美,若非我是坚定的种族歧视者,说不准也会被这张脸骗了去。
蚩离君缓缓走来。
我将威廉护在身后,暗中施了个法术。
蚩离君道:“你不要紧张,我向魔道起誓不杀他,必守信诺。”
我道:“我的解药呢?”
蚩离君的脚步停下,过了好一会,他笑着问:“我给你的解药,你敢吃吗?”
我沉默。
蚩离君笑:“性命攸关,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摇头:“不能,我没让你用我的性命立誓是因为我知道,你绝不会放过我。”
蚩离君缓缓催动了蛇丹,问:“夜瞳可有对策?”
双头蛇之毒,天下间无解。
猛烈的毒性从腹中开始蔓延,混进血液,侵入骨髓,肌肤开始发黑。
我伸出爪子,朝他冲去,然后跌倒,血从五窍中流出,滴落草叶,草叶瞬间枯萎,我已无法呼吸。
我挣扎着问:“我死了,你可愿放过威廉?”
蚩离君笑:“我自然不会动他,他将生不如死。”
我笑:“也对,你就是这种人,我怎能对你有丝毫指望。”
蚩离君意识到什么,往后退了半步,可惜晚了。
我的元魂已脱离了身躯,妖丹催动下,天地万物皆成为生命之源,毒毁的躯体开始分解,先死后生,化回本体。
“蚩离君,猫有九条命,我送你一条如何?”
我的爪子,抓碎了山峰,撕开了湖泊。
我置放在威廉身上的阵法也将准确位置报告给红羽,天兵天将即将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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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离君忽然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他疯了吗?
蚩离君说:“时间到了。”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爆裂了。
撕裂灵魂的晕眩感从脑海里传来,潮水般的记忆冲开了牢固的铁门,把整个脑子塞得满满的……无数熟悉的不熟悉的记忆碎片在旋转,各种场景不断变换,分不清时间,分不清地点,分不清人物,塞得我脑子就快爆炸了。
有时候,我是只流浪的黑猫,被恶狗追得到处跑。
有时候,我是个冷酷的妖怪,在血海中厮杀。
有时候,我是个温柔的情人,痴痴地看着某个人。
我到底是谁?
强烈的痛楚让我发出凄厉的叫声。
我只能将让我痛苦的来源一样样抽离出体外,爱情,亲情,友情……混沌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需要。
恍惚中,我看见蚩离君看着我,用最温柔的语气,断断续续地对我说话。
“你身上的封印有两个,一道是天界施加在你身上的封印,禁锢了你的能力,一道是他施加在你命上的封印,禁锢了你的记忆。这两道封印,都必须由你亲自破除,我策划了好久好久……怎样才能让你破坏天条,主动舍弃生命呢?”
“为什么?”
“夜瞳,你被天界骗了,你不是猫。”
“我是谁?”
“黑暗中的女王,我已等了你万年,请回到我的怀中……”
“我是谁?”
“魔王。”
我要毁了这讨厌的世界。
5
“夜瞳,夜瞳,你这蠢猫快醒醒。”
火焰中,我撕断了毕方神鸟的翅膀,将她丢入血泊中,和那只叽叽喳喳的白色凤尾鹦鹉妖一起。
穿着蓝色冰铠的男人持剑从背后向我攻来,还不用我出手,就被身后双头蛇的毒鞭抽开。
他们真的好烦,不停对我叫着“夜瞳”这个名字。
可是,夜瞳是谁?
为何有些熟悉,他们为何说我是只猫?
我有些疑惑,我问忠心耿耿的部下。
他告诉我:“他们认错人了。”
我想也是。
我堂堂魔王,怎可能是只猫?
凤尾鹦鹉妖在血泊中哭啼:“夜瞳,你忘了我们?忘了威廉吗?”
威廉?这奇怪的名字是谁?
凤尾鹦鹉妖拼命推旁边的男人:“威廉,要相信爱的力量!快唤醒她!唤醒她!”
爱的力量又是什么?
我困惑地看着她身边名叫威廉的金发男人,敏锐地从他身上嗅到了狗的味道。
威廉问:“夜瞳,你真忘了所有吗?”
我皱眉:“你是谁?”
我不认为自己和一只修为粗浅的小狗妖有什么交情。
凤尾鹦鹉妖继续吵闹:“他是你男人啊!”
区区几百年修为的金毛狗是我堂堂魔道之主的男人?
我瞬间有种羞辱感,一脚把这胡言乱语的鹦鹉踹断了几根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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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金毛狗冲过去,把她护住,朝我咆哮:“你住手!不要再伤害朋友了!”
正邪不两立,我什么时候和你们是朋友了?
我继续看身后的蚩离君,寻求答案。
蚩离君甩了甩手中的长鞭,笑:“几个贪生怕死之徒想要攀龙附凤罢了,我杀了他们吧。”
威廉闻言,拦在了其他人的面前,对着我吼:“夜瞳,你不要听他的了。”
夜瞳,夜瞳,夜瞳,他叫得我好心烦。
既然他拦着不让我杀人,我就先杀了他。
我瞬间出现在这条不知廉耻的金毛狗面前,撕开了他的胸膛,抓住心脏,故意没有捏碎。我很清楚这样有多疼,想看他痛苦绝望的表情。
可是他依旧温柔地看着我,一声又一声呼唤:“夜瞳。”
夜瞳到底是谁?这些人烦不烦?!
我紧了紧爪子,心脏在掌心疯狂跳动。
我低吼:“我的名字不是夜瞳!”
他问:“你的名字不是夜瞳,又是什么呢?”
我是魔王……
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我回头,再次求救地看向蚩离君,寻求答案。
蚩离君答:“魔王不需要名字。”
可是,我明明记得我是有名字的。
不是魔王,不是夜瞳,我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夜瞳!”
“魔王!”
不,这些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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