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一睫毛眨动,单薄的身影落到他怀里。 洛尘一抱住将晞,眼神怔忡。 —— 将晞眼前的黑暗褪去,一张赌桌出现在面前。 四下逡巡,她好像身处黄厅。 只是原本热闹非凡的黄厅,此刻只有她一人。 “沙——” “沙——” 将晞冷漠地看着一道帘幕被掀开,一个面容模糊的人走来。 祂身披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奇特而诡谲的花纹。 将晞眼珠下移——祂的袍子下,苍白的躯体长长地盘旋在身后,目光远眺,竟不知祂身躯的尽头在哪。 “您好。”将晞主动打招呼:“老板,是吧?” “核。” “你偷走我,三个核。” 模糊的脸庞发出声音。 那声音十分古怪,像是掐着嗓子,异常沙哑,尾音带着“嘶嘶”的漏风声。 “核。”将晞重复:“你们管那东西,叫核。” “好吧,核。” “我们就来赌这个核。” “赢了,我就还给你。” “输了,你把汇文商场给我。” “?”母虫似乎没想到将晞竟敢狮子大开口。 将晞:“当然,我不想要你经营的这个商场。” “我要你支撑你的这个商场的、最大的、你最宝贵的,那个核。” 她还着重强调“最大”“最宝贵”。 在母虫可能爆发怒火前,将晞快速说:“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诚信!” “想必你肯在赌桌上和我相见,就是同意打赌。” “而且你是一个商人,对吧?你喜欢经营。你享受这个过程。” “也就是说,当你答应和我赌,你就要遵守诚信、公平公正——” “你错了。”母虫慢条斯理地打断她。 将晞心下一沉。 祂现在……完全没有发怒的意思。 “吾见你,不是为了赌局。” “见你,吾只是,想见你。” 将晞大脑疯狂转动,母虫没有清晰的面孔,她却总能感受到有视线在注视她。 三百六十度观察她。 “你的气息……吾很熟悉。” “你该来先知教。”祂缓缓说道,语气带了一丝莫名的讥诮:“你和吾主的眷属,是同类。” 又是先知教…… 将晞现在觉得,她的失忆和先知教脱离不了关系。 “你想赌。你觉得你能赢吾。” 将晞面无表情。 实则她完全没有胜算。 只不过赌还和祂有一战之力,不赌她瞬间便会被撕裂。 不止她,红厅的所有人,都逃不过。 祂很强,比那只蜘蛛强。 将晞:“赌不赌?” 一只雪白的手抬起,“赌什么?” “大小点。”将晞说。 她只熟悉这个。 “……” “可以。” 将晞眉目一松,同时,一股撕裂的疼痛自她体内炸开。 规则在母虫答应赌局时生效。 ——“也就是说,当你答应和我赌,你就要遵守诚信、公平公正。” 遵守诚信、公平公正。 等于不能“出老千”。 “但,吾有条件。”祂雪白纤细的手指握住骰盅。 “吾赢了,你的身体,归吾。” “……?” 祂想要她的身体? 祂想要的是身体? 将晞不知道自己瘦弱的身体有什么可图之处,她将疑点放在心底:“可以。” 母虫缓慢而优雅地晃动骰盅。 “刷啦……刷啦……” “三局两胜。”母虫不疾不徐,祂见到将晞后,却好像不是很想要回她的三个核了。 这才不妙。 与单纯的恼怒不同,现在的将晞好像真正被祂盯上了。 像是她逃不出祂的视线,于是祂便不必急躁了。 将晞看着骰盅,母虫晃动几下,将骰盅扣在桌上。 “我赌小。”将晞说。 母虫没说什么,掀开骰盅。 “你赢了。” 六枚骰子,安静地躺在里面,分别是一、一、二、三、五、一。 低于十五为小,高于十五为大。 赌局继续。 “刷啦……刷啦……” 将晞:“小。” 打开后,六枚骰子,加起来数字是十六。 “真遗憾。”母虫说。 “……”将晞呼吸放缓,她双手撑住赌桌,平静道:“继续。” “你好像,并不害怕。”母虫晃动骰盅,“你想知道,在你开启赌局时,你的同伴……正面临什么吗?” “……” “他们在努力争抢着最后一点氧气。呼气、吸气、人类需要这种东西,对吧?” 母虫持续晃动骰盅,祂像是想看到将晞焦急的表情,不断在她耳边喃喃。 “你是个自私的人。” “为了核,竟然在此与吾进行赌注。” 母虫突然大笑,声音嘶哑难听,“你想知道,他们此刻是何等的痛苦吗?像在岸上徒劳挣扎的鱼。” “……” 将晞没有回应。 因为此刻急的不是她,而是对方。 祂应该发现了,祂没法操控骰子的数字。 所以想靠拖延,扰乱她的神经。 祂同样猜到了,她靠得并非运气,而是技术。 没错,将晞在黄厅的长时间观察和学习,使她发现骰子不同面撞击内壁的声音存在细微差异。 “好吧。”母虫放下骰盅。 “t吾要告诉你。” “即便你赢了。” “也不代表,你真的能逃出去。” 将晞:“我赌大。” 母虫轻轻地笑。祂手指抓住骰盅,正要掀开的一刹那,祂的手突然顿住。 “嗯?” 将晞隐隐听到一个爆炸声,仿佛隔着一层罩子,闷闷地传了过来。 她的目光追随母虫的手,在母虫手掀开骰盅的瞬间,巨大的冲击从她背后袭来—— 将晞没忍住,一口鲜血喷出。 ……是谁,这种关键时刻炸巢! 第57章 “你说你赌输了?” “你把‘核’赌出去了?!” “蠢货!” “你脑子进水了?你跟她赌!” “你和‘秩序’赌你能出老千才怪!” “……秩序?”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身穿长袍, 面容模糊的母虫转向赵桓。 “你从未提起,你们之中还有‘秩序’。” “‘秩序’不属于吾母。” “我也没说过她和游者有关系。”赵桓面色阴沉。 “我不管你打着什么算盘,你丢了汇文商场,接下来的资金该从哪里找!” 母虫嗓音缓慢,不疾不徐:“先知教, 不能只靠吾承担吧。” “……” “很好。” “非常好。” 赵桓笑了笑:“你还真是把人类的推诿狡猾学得惟妙惟肖。” “‘秩序’……一而再, 再而三的捣乱。她太碍事了。秩序本身也太棘手。” “别怪我狠心啊。” “我可容不下她了。” “你想杀死她。”母虫似笑非笑。 “你应该先告诉先知。” “我为什么要向她汇报?真搞笑!”赵桓眼底阴鸷:“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我没有必要听她的命令。”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医院。 窗户外,阴云密布,雷声轰隆作响。澄澈的白光洒满病房。孟灵灵望着窗玻璃上蜿蜒的雨滴,手指攥紧洁白的被子。 “吱呀——” 病房的门忽地被推开,两个黑色正装的人走了进来。一男一女, 女人出示了她的证件。 ——特殊管理局。 女人一头过耳的棕色卷发,气息亲和。随行的男人为她搬来一把椅子。她坐下,面向孟灵灵。 “您好, 孟女士。” “关于您所经历的‘噩梦’, 我们可以聊聊吗?” “我是说——汇文商场。” 孟灵灵喉头滚动一下,手指紧紧抓着被子。 她轻轻点了点头。 —— 大雨滂沱。 将晞撕裂的身体不断愈合,如泡在温泉里,舒适的能量包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其实已经醒了, 身体却仍然无法动弹,眼皮好像千斤坠。 将晞尝试呼唤“合作者”。 往常聆听能力强化, 合作者会主动与她联系。 但这一次,即便将晞开启聆听,杂乱的声音涌入耳畔,合作者也不知去向。 上一次对话的末尾,将晞问合作者——是否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那时沉默良久,却说:“如果可以,我会一直注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