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他们一道去找庞满。 庞满捏了捏应夷身上的肉:“可以了,这一趟下来,要掉不少肉呢。” “日后慢慢补回来吧。”姬昭说:“玉茗,你可想好了?” 应夷坚定的点了点头,庞满却说:“不着急,再想想,这不是一定能治好的,如果失败了……” “会怎么样?”应夷有些紧张地问。 “会死。”庞满这次没有开玩笑:“所以你好好想想。” 但他太想说话了,他这一辈子,说不了话、哭不出声,这样的日子,他不想过了。 于是三日后,应夷躺在了病床上。 姬昭安慰他:“别怕。” 应夷牵住他的手指,姬昭捧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在这陪你。” 第40章 鸠占鹊巢 应夷醒来的时候,喉间传来剧烈的疼痛,好像有人把他的喉咙割开了。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是回光返照,看到姬昭,眼泪就掉下来了。 “哭什么。”姬昭嗓音发哑,面色沉倦,声音却很温和:“你好着呢。” 他在应夷床边坐下,应夷支起身子,攀进他怀里,姬昭就抱着他,又低下头,亲吻他湿濡的额头。 “能醒来,就没事啦。”庞满的声音传来:“来,小可怜儿,张嘴试着发点声音出来。” 窗春雨淅沥落下。应夷抬起头,望着姬昭,心里很紧张。 姬昭与他对视,片刻后,轻轻地唤了一声: “玉茗。” 他说:“和我说说话吧。” 春雨落进屋檐,卷着细碎的风,落进泥地里,变成一颗小种子。所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在此刻生根发芽,变成春风中含混的、细微的、如同呜咽一般的应答: “嗯。” “能出声了!”隗连大喜过望,狗冲了进来,带着今年新生的狗崽,屋子中瞬间变得很热闹,庞满大声说:“看吧!我就说十拿九稳。” 隗连看着应夷,激动的眼眶都红了,只是不住地重复:“能出声就好……这样就好……” 姬昭又低下头去。 应夷仰起头。 可隗连还在场,于是这个吻错了过去,最后落在应夷的脸颊上。 “好好休息吧。”姬昭摸了摸他的头发。 应夷还是觉得困倦,那一声应答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再睁眼,就到了晚上。 屋子里的人都散去了,静的很,只有烛火昏黄的光,窗外黑洞洞,应夷有点害怕,坐起身,看见桌边坐着个人。 姬昭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听到声响,他醒过来,见应夷正望着他,便说:“醒了?睡不着么?” 应夷伸手勾他的手指,把姬昭拉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要给你再讲个故事?” 应夷摇摇头,往里边挪了挪,给姬昭腾出位置来。 “噢。”姬昭明白了,笑起来:“谢谢你。” 应夷躺下,姬昭和衣而卧,二人肩并肩直挺挺地躺了一会儿,应夷又坐起来,给姬昭盖好被子。 姬昭守着应夷,连着几天没合眼,其实已经很困了,但这会儿舍不得睡,翻了个身,看着应夷。 应夷被他看的不自在,也翻了个面,背对着他。 应夷被子小,一翻身,就卷走了,姬昭杵在外面。 “嘶。”姬昭抽了口气:“好冷。” 应夷又翻了个面,他的床也很小,一转身,面对着姬昭的胸口。应夷想干脆把被子给姬昭盖好了,两个人躺在床上,姬昭觉得冷,可他觉得怪热的。 但姬昭先他一步,将他往怀里一带:“烙饼呢。睡觉。” 应夷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 姬昭好似没感觉到,应夷又伸了伸腿。 姬昭闭着眼,应夷又推了推他胸口,纹丝不动。 应夷热的出了一层薄汗,想要拍拍姬昭的手,却发现姬昭的呼吸变得滞缓又均匀,片刻的功夫,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于是应夷也安静了下来。 长夜静谧,姬昭身上安神香的味道包裹了他,不多时,应夷也睡去了。 应夷的嗓子只痛了几天,就好了。 再过两个月,就是姬临登基的日子,姬昭愈发的忙了,于是就由隗连与庞满教应夷说话。 下午,姬昭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应夷正在院子里和隗连学说话,应夷说不清楚,只能长着嘴巴,小羊似的发出一点“咩啊咩啊”的声音。 学了一会儿,应夷就坐不住了,在石凳上扭来扭去,眼睛朝花园里的秋千瞟。 姬昭走了过去,见到姬昭,应夷大摇大摆地溜了,拉着姬昭的手让他帮自己推秋千。 “惯得!”隗连在后面喊。 “嗯。”姬昭答应了他,低下头,问应夷:“学到什么了?” 应夷指了指:“哈。” “花。”姬昭明白了,应夷又指水、指树,今天学到最难的中原话是房子,姬昭便夸他:“学的这么快呢。” 应夷骄傲地挺起胸脯,又拽了拽姬昭的袖子,把手心按在姬昭手上,脆生生地说: “叽喳。” “嗯?”姬昭愣了一刻,才反应过来,很是惊喜:“噢,这是在叫我呢。” “那你呢?”姬昭问他。 “一一。” 就是应夷的意思。 姬昭不禁笑起来,应夷说不了那么多话,就在他手心写:“这些老师可没有教过我。” “那我们玉茗真是很聪明。” 姬昭将秋千推向高处,日光和煦,落在应夷脸上,应夷飞到高处,眯着眼睛看太阳,又落回到姬昭怀里,轻轻地笑出声。 姬昭又想亲他了,但隗连就在不远处看着,于是姬昭只能作罢。 秋千慢慢回落,应夷坐在秋千上,侧过头和他咬耳朵,告诉他,晚上不和他一起吃饭。 “为什么?” 这段时间,姬昭两头跑,宫中忙完了就会赶回来和应夷一道吃晚饭,他笑着问:“你在外头有应酬么?” 还真的有。应夷高兴地点点头,在他手上写:“余宝今日生辰,余姐姐请大家吃晚饭,也叫了我呢。” 府上管钱的女官姓余,女儿也跟着她姓余,叫余宝,今日满周岁。下人们凑了一点钱,买了食材,打算给余宝庆祝庆祝。 姬昭不约束他们,平日在府上做事一丝不苟,偶尔放纵休息一下也没什么,他知道应夷喜欢热闹,便说:“那你和他们玩去吧。” 夜里果然很热闹。厨子做了一大桌菜,女官把老家地里埋了十几年的酒都拿出来了。下人们的宴会没有主子们奢华,但席间没什么规矩,大家随心所欲。 余宝抓周,竟抓了个算盘,众人哄笑,连送饭的板正嬷嬷都没那么板正了,她高高地把余宝抱起来,余宝咯咯笑,众人举杯喝彩,向女官道喜,又喝一大碗。 应夷就跟着他们喝,喝到肚子饱了,但宴席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应夷晕乎乎的出去了,狗在院子里带着小狗玩,应夷蹲在地上逗狗。 到了后半夜,姬昭从宫中回来,进了屋子,没见应夷。 女官回他,应夷在外头逗狗呢,姬昭返身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隗连的院子里也亮起灯。 守门的侍卫说除了姬昭进门,没人出去,一群人在府上浩浩荡荡的夜游,最终厨子在后厨找到偷酒喝的应夷。 应夷喝的晕头转向,根本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见到姬昭倒着从天上走进来,他努力眨了眨眼,直到姬昭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眼前的景象才摆正了。 “竟会偷酒喝了,你是小老鼠么?” 应夷被他抱在怀里,哼哼唧唧的,见到姬昭,很高兴,抱住他的脖颈,连写带比划地告诉他今晚如何如何好玩。 说到高兴的地方,搂着姬昭,“叭”地亲了一口。 姬昭脚步倏地顿住。 “……你做什么?”他垂眸看应夷。 应夷摸摸他的脸,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侧颊,蹭蹭。 “你心跳好快。”他用指尖在姬昭胸口上写,姬昭低低抽了口气,抓住他作乱的手。 “要是被隗师看到,连我一起打。” “不打不打。”应夷写。 姬昭哼了一声:“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叫什么吗?” 应夷从他怀里抬起头,眨眨眼,用无辜的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姬昭心里痒得很,却还是按捺着,告诉他:“你现在是姬显,我们这样,叫乱/伦。” 应夷看起来竟有些委屈了,写:“我是玉茗。” “有什么区别?”姬昭问他。 应夷已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了,双颊绯红,微微张着嘴呼气,半眯着眸子,瞧着姬昭。 “你觉得有什么区别?” 姬昭笑了:“真是学聪明了,会反问了。” 他说:“我觉得没有区别,玉茗就是姬显,可以待在家人身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