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聚茶楼侧房,李才干十分熟练地为受伤的伙计接骨、敷药、包扎,
冯谦、罗厚甫静静地站在旁边观看。
那伙计经李才干将骨接好,立即就不再呼痛了。
李才干又开了副药方,交给罗厚甫。
罗厚甫将药方交另一个伙计去执药。
罗厚甫:“早就听说李大夫医术高明,一直没机会拜会,今天一见,果然圣手!”
李才干:“不敢当!不敢当,我也早听人说罗先生的咏春拳练得不错,也是无缘拜识。”
罗厚甫:“我给你介绍,这位是鹤山过来的冯师傅,人称‘洪拳佛掌师傅谦’的,就是他了。”
李才干:“幸会,幸会!今天是什么风,把冯师傅吹到佛山来?”
冯谦:“那里,我是过来参加‘关帝诞’狮艺扎作比赛的,特意到此喝杯茶,不料碰上这里的伙计受了伤,又听说李大夫要过来疹治,特地留下,就想认识李大夫。”
李才干:“冯师傅太给面子了,比赛什么时候举行?”
冯谦:“就是明天,到时请来指导。”
李才干:“岂敢岂敢,明天一定去捧场。”
岳庙铺‘关帝庙’前,一幅横额,上书《佛山扎作行业‘扎狮头、抛彩球’观摩大赛》。
横额下,一个临时搭起的看台,上面坐着典当行首富郑湛和大魁堂的几个值理。
郑湛眉飞色舞地一手轻摇葵扇,一手支个兰花手指拈着个茶盅,轻啜慢饮。
岳庙铺‘关帝庙’前,早已人山人海。
一个个凉棚下,摆开扎作狮头的工匠艺人,四周围满了探头探脑的观众。
有人在飞快地用纱纸条往狮‘廓’上扎、有人已经上好纱纸,正在着色。
冯谦已经在粘贴狮眉和胡子,一头青鼻、铁角、牙刷须的张飞狮眼看就要完成。
梁满仓已经整理身上的着装,弹腿,舒肩、一副马上就要上场比赛的模样。
郑湛和大魁堂的几位值理坐在台上,交头接耳地在谈话。
有个长着山羊胡子的人对身边一个长得气宇轩昂、一部圈嘴胡连须的人道:“郑庄主,看来今次举办的这个‘扎狮头、抛彩球’比赛,对佛山的狮艺扎作,震动之大,不亚于年年举办的‘出秋色’活动啊。”
那个叫做郑庄主的人显得十分精明,他今天穿了一套茄色团龙绣花长袍,外罩一件玄色夹衣,头上戴一顶菲色礼帽。他听见旁人这样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开言。
坐在山羊胡子旁边一个园脸园鼻、满额油光的人道:“我都说郑庄主除非不出手,一出手呀,准是个惊人之作。”
郑湛:“各位过奖,等会还希望各位兼任评判,看那一组有好的作品,给我认真评选,定出个冠军来。
各人:“一定,一定!”
郑湛带着山羊胡子、园脸园鼻等一班人马,到各摊档巡视。众人来到冯谦档前。
见冯谦已经将狮子制作好,正在牵扯狮子的眼线。那狮子在冯谦的牵扯下,眨眉眨眼,十分传神。
郑湛:“啊!这不是张飞狮么?这位师傅果然好手艺呀?”
冯谦一听,连忙站起来道:“先生好眼力,是张飞狮,多谢了。”
郑湛:“唔!不错,不错。”
太阳已经老高,各摊档的扎作已经完成。
有的狮子扎得不成模样,参赛之人愁眉苦脸的。
也有的举起狮子,左右摇晃,看是否结实,把握不定。
有人脸上喜形于色,一副胜卷在握的模样。
梁满仓:“师叔,好了没有?”
冯谦:“别急,让太阳给晒一会,好让这油漆干一点。”
梁满仓:“你不是用快干漆的吗?应该干了吧?”
冯谦:“何必过急?再多待一会,让别人先上场嘛。”
郑湛回到台上。面对各扎作摊档前高声说道:“好了,现在时间已到,请各摊档将狮头排开,由大魁堂几位父老给予评定。”
各摊档呼啦啦地都将狮头排出来。
一时之间,场地上排满了五彩缤纷的狮头。
几个长衫老者,慢腾腾地从各狮头前走过。
他们十分细致地观察各个狮头。
有人还举起狮头仔细地观看。
站在档摊前的梁满仓对着冯谦。
梁满仓:“师叔,他们就是大魁堂的父老?”
冯谦:“是。”
梁满仓:“快到我们了,能不能评得上第一名?”
冯谦:“评不评得上都无所谓,关键是出来看看人家的扎作功底。”
冯敏英:“我说一定能评得上。”
冯谦:“我觉得能评上第三名就不错了。”
梁满仓:“难道我们的狮头不够扎实?”
冯谦:“你没看到大魁堂那班人与泰一堂的那个堂主关系非同寻常吗?”
梁满仓:“那个就是泰一堂的堂主?”
冯谦:“对,听说他叫任龙章。”
梁满仓:“任龙章!哼!”
哪位叫任龙章的长得粗犷有力,紫堂面色,两眼有神,颌下无须的汉子。他身上穿一件黑色滚花长袍,里面穿的是无领对襟密扣短衫,下穿一条扎脚灯笼裤,足下是一对圆口布鞋。将一条辫子盘在脖颈上,显得威风凛凛。
他正叉手站在一个档摊前面,身前地上摆着一只红色的关公狮。
郑湛:“各位请安静,经大魁堂几位父老评定,本次大赛的扎作工艺奖,共有五头狮子入围上上之选,现在这五头狮子还得经过一个程序,就是上面所写的‘抛彩球’了。”
郑湛用手指了一下横额上的字。
场上观众‘哄’地低叫一声。
郑湛:“大家安静,评为上上之选的,刚好是关、张、赵、马、黄这五色狮头,我想呀,按三国里的排列,关羽是五虎将中的最高位,他的出场,应该留到最后才是,对不对呀?”
观众:‘对!”
山羊胡子:“小兵都是走在大将军前头的嘛。”
冯敏英:“大戏里说的好,当小兵的就是行先死先,站队企两边,他倒懂事。”
郑湛:“大家安静,我说这狮子赛呢,就以三国志里面的五虎将排列,从低到高,也就是按黄、马、赵、张、关的顺序,各自表演抛接彩球的项目,大家认为如何?”
观众:“好!”
一群人缓缓地往前走,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此人长得双眼炯炯、唇上两撇胡须,显得份外的精悍。他的后面跟着个高挑身材、英气勃勃的人。
路人甲:“呦!这不是鸿胜馆的李苏师傅和他的师侄钱维芳吗?”
路人乙:“唔,这次的狮子扎作大赛,有东西看了。”
路人甲:“此话怎说?”
路人乙:“你还不知道?这次大赛,其实是悦来钱庄为泰一堂扬名的活动。”
路人甲:“为泰一堂扬名又有什么不好?”
路人乙:“关键是泰一堂经常想压倒鸿胜馆,但近年来鸿胜馆常为码头工出面,将泰一堂比了下去,悦来钱庄又要靠泰一堂撑腰。现在双方都来了,我看很快就有东西看了。”
路人甲:“悦来钱庄有钱有势,干嘛要泰一堂撑腰?”
路人乙:“有钱也得有力才行,人家泰一堂门下徒弟过百,人强马壮,钱庄也想借用他们的势力嘛。”
路人甲:“唔,这也是。”
路人乙:“我看这次大赛除了各行各业外,还有大魁堂的奖赏,也是泰一堂想出名的理由。”
路人甲:“为点虚名,何必呢?”
路人乙:“人家就是要这个虚名嘛。”
那个叫钱维方的回头对李苏说道:“师叔!扎作行的狮艺大赛已经开始了,你还不快走?”
李苏:“你师傅还没来,急也不成。”
钱维方回身一望,指着后面对李苏道:“师叔,我师傅赶来了!”
李苏:“唔,那就快走吧!要不看不到精采的狮艺了!”
从后面赶来的陈盛师傅长着壮实的身材、脑门上额角很高,后面一条油光可鉴的辫子,身穿唐装对襟短衫,人虽然显得点土气,但透出一股威严。
陈盛急急的走近:“维方,开始了没有?”
钱维方:“已经进行了外观评选,马上就是抛接彩球比赛了。”
李苏:“师兄,好戏快开始了!”
“关帝庙”前,搭了个台,坐在台上的郑湛神情庄重地望着台下。
只见台下人山人海,人群的前面是参加比赛的五头狮子。
每只狮子旁边都站着几个准备参赛的人。梁满仓和冯谦也在缓缓地活动手脚。
郑湛从台上盯着冯谦和梁满仓,回头对一个仆人模样的人吩咐了几句。
那仆人从台上下来,穿过人群,走到冯谦身旁,望着冯敏英
仆人:“小姐,我有几句话要对这位师傅讲,麻烦你跟他讲一声。”
冯敏英:“爹!有人找你。”
冯谦:“那位?有什么事?”
仆人:“师傅!请移玉步,我有话想找你说两句。”
冯谦跟着那仆人走过一旁,只见那仆人在冯谦耳边细声地说着什么。
冯谦低着头,神情有点不自在。
两人讲完话,冯谦走回梁满仓身旁。
冯敏英:“爹,刚才那人找你说什么?”
冯谦:“唉,一个小小的比赛,都搞出如此腐败的现象,你叫人以后还来不来参加!”
冯敏英:“是什么事?”
冯谦:“刚才那人叫我们在比赛时,不要做得太认真,最好弄点失误出来。”
冯敏英:“那人是谁?他为什么这样说?”
冯谦:“那人只是一个仆人,他只是传话而矣。”
梁满仓:“谁敢这么大胆?不怕大会叱责?”
冯谦:“叫他过来传话的,正是这次大会的主办人。”
梁满仓:“怎么!大会主办能这样做?不对吧,怎么能这样做?”
冯谦:“你看见了吧,刚才在扎作工艺上,我们最强的竞争对手,就是佛山有名的泰一堂武馆,过一会舞关公狮的,也是泰一堂武馆,这次大会的主办者郑湛先生,正是泰一堂的后台老板,他有意将这冠军让给泰一堂,就怕我们超过他们,所以叫我们相让。”
梁满仓:“相让可以,等我们取得冠军后,把这冠军当着这么多的观众送给他。”
冯谦:“这话只能在这里说说就是了,等会不要使性子,让给他们就是了。”
冯敏英:“不行!要么公平比赛,要么把这丑闻向大会问个清楚,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比赛。”
冯谦:“你吵什么吵!这是人家的地头,我们只是来凑个热闹,能否拿到冠军,有什么关系,不就一个奖杯嘛,要是弄得人家骑虎难下,到头来为自己树了个敌,我们以后还能出来做生意吗?不要这样,啊!”
冯敏英:“我就不服这样的评判,有理不怕走天下!哼!”
梁满仓:“算了算了,到时看着办吧。”
梁满仓给冯敏英抛了一下眼色,可冯敏英还是气愤不平。
台上叫道:“各位,比赛开始喽!有请舞黄忠狮的同义堂上场。
“来喽!”一头全身黄毛的狮子在锣鼓场中上了场。
场上响起哇哇的掌声。
忽然一阵大风,将台上竹棚吹得翻卷起来,又把横额整条吹掉。
四周大树被风吹得乱摇,场上一时间飞沙走石。
台上的那班老人家,一个个用衣袖遮挡着脸孔。
父老甲:“哎唷!这风来得真不是时候!”
郑湛:“怎么搞的!平白无故刮起风来。”
同义堂的狮子刚将彩球抛起,被风一吹,彩球离狮子足有两丈远。那狮子连忙飞身向前冲去。
可惜追赶不及,彩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又一头全身银白的狮子失误。
观众甲:“怎么搞的,难道我们佛山就这么个水平?”
观众乙:“这关佛山什么事,你又不是不见,今天的风太大嘛。”
在观众中,冯谦悄悄地对梁满仓道:“不行啊满仓,这么大的风,我们不想点办法,等下彩球飞到哪都说不准,到时想不失误都难。”
梁满仓:“那怎么办?”
冯谦:“我们得商量个办法,到了抛彩球时,你将狮尾从屁股往档前收拢,将它掖在腰带上,变成一头短尾巴狮,双手扣在我的腰带上,用手感受我的去向,这样我们就能连成一体,明白吗?”
梁满仓:“明白了,我用手感悟你的去向就是了。”
冯谦:“好!”
第三头狮子也没接到彩球,场上传来一阵惋惜的呼声。
岳庙铺‘关帝庙’比赛场上。
郑湛再叫:“现在有请鹤山越塘乡冯谦师傅的张飞狮上场!”
观众甲:“听说鹤山越塘舞狮子有点名堂啊。”
观众乙:“刚才失误的几头狮子,在佛山也是有名的啊,现在这么大风,再有名堂都不顶用。”
冯敏英:“好了,现在轮到我们狮子上了。”
一个仆人从台上下来,将手中拿着的红绸扎成的彩球,放在地上。
冯谦和梁满仓立即披上狮尾,戴上狮头。
鼓声响起,冯谦与梁满仓舞起刚扎好的狮子,神采奕奕地舞了起来。
狮子在试青。
狮子在弄彩球。
狮子将彩球抛往空中。
冯谦双眼透过狮子的嘴巴,紧紧地观望落下的彩球。
一头狮子极为机智地在紧盯头上的彩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