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太安静以至于话音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 纪简被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刺穿定在座上,真想把头扎进桌里,隔绝八卦的眼神。 “我对你们很好?会觉得我这么善良?”叶凛冷淡的声音唤回众人的关注。 不少人摇头否认,发觉不对立马低头隐没。 “你们提了所有反对意见,但没人否认这个方案的创意。它能不能赚钱不重要,亏钱都可以,我要的是它的宣传效应,带来的关注度。”叶凛手边的手机响了,他看了名字,随手按掉电话,语气略显不耐烦,“这是个广告,各部门该怎么推进,还需要我说的更明白么?能干就干,干不了走人。” 各部门立马抢夺音频,争相要表态。叶凛的电话又响了,这次他没有掐掉,对着嘈杂的会场烦躁道,“能干还不走人,坐这儿干什么?” 众人哑然,又立马收拾笔记本起身行动起,会议室屏幕随之黑屏。 下一秒,屏幕又重新亮起,叶凛回到频道,所有人顿时停住,等着boss的新指示。 “忘了说……”叶凛弯了弯眼睛,“mission pleted。” 任务完成?什么意思?众高管彼此对视,确定自己英文在线。但随之明白话不是对他们说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还坐在会议桌前的纪简。 纪简正呆呆望着大屏幕。 叶凛:“你可以下线了,等我想到新游戏再玩。” 纪简:…… 市场、宣发各个团队坐一起把方案分解了,按着叶凛的思路主攻营销。纪简被市场总监放在c位坐着,可只是干坐着,像个吉祥物。这些人精一样的部门主管从叶凛的态度和神情中隐约感受到了些什么,不明确,但这点未知足够他们小心翼翼的对待这位空降员工。 纪简心思也无心参与会议,这种思路本就和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他没有兴趣。他一言不发,握笔在画图本上随笔勾勒,注意力却也不在画稿上,纸面全是不成形的潦草线条。 方案被采纳可以视作认可,然而从更深层意义上来看,叶凛并未认可。在他眼里这个运营模式噱头意味更重。叶凛和陈越一样,不相信他有商业运作能力。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里只是工具人,就是个不露脸永远只能藏身幕后的设计师。想到这里,纪简猛地合上本子。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其他人被声响吸引了注意力。纪简站起身看着各位大佬,“招设计师的事我来,还有……” 话未说完,hr总监抢言,“可……这是我们的活儿。”他噼里啪啦的敲电脑,转过屏幕给纪简看,“意向名单我们已经列出来了,各部门明确一下自己的要求就能发给猎头招募。” hr发完言,其他部门干活更迅速了,生怕被沦为boss眼里那个干不了的。 “……” 纪简不再多说,拎上本子提脚离开这个热火朝天的会议室。反正没人把他踢出项目,那就自己干。 纪简回到自个儿的办公地,邱元有事先走了,周禾躺沙发等他。 纪简把本子往桌上一撇,傲然道,“我亏钱?这项目到底是怎么玩的,都等着看吧。” 周禾一个激灵坐直身,不明所以,两眼发蒙。听了来龙去脉,犹豫开口,“你不是准备复出?那……这项目不用你跟不是好事?” 纪简语噎。是哦……怎么忘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第11章 入秋以来,天一直阴沉着,昨天下了一场雨又降了温。 风卷着寒气缓缓袭来,纪简瑟缩着脖子,手从兜里伸出来迅速拉起帽子,重新揣起手。看到车来了,一溜小跑钻进车子。 开车的是hr总监,见状调高了车内温度,递过一杯温热的咖啡。纪简抱着咖啡杯暖手,一边掏出手机,指尖划拨屏幕搜索了一个地址,定位导航。 最终,他还是决定先启动这个项目,自己的计划往后推置。 hr已经按着计划开始招人了。纪简看过名单,都是不错的新锐设计师,个人风格鲜明,有过获奖作品。选人覆盖了各种风格,噱头十足。 但……这里面没有能卖爆的设计师。就前世记忆,未来5年里这些人选的作品没有出圈的,圈内人赞叹他们的设计,但客户不买账。那时,甚至没有足够的资本加持,他们依然坚定的做自己的设计,那现在背靠柏叶的雅致服饰,大概率会更随心所欲。 按这个招纳计划,反派的项目不亏,那也太对不起主角了。 团队里一定要有几个历经起起落落、梦想消磨殆尽的设计师去担起80%的销量。 别人不知道哪找这类人,纪简是轻车熟路,物以类聚,他属于那里。一心只想搞钱,善于讨好市场,活得庸俗现实,堕入麻木的一群行尸走肉。 “这是最后两个人选,不好搞定,但必须都请来。” hr立刻郑重点头。跟纪简几天相处,这小孩成熟的见解,老练的处事方式让他日渐佩服,对纪简马首是瞻。 道路拥堵,车走走停停,纪简发了很多消息,对方已读不回。这会儿头晃晕了,他撂下手机缓一会。hr便和他攀谈起了,“还好叶总回来的日程推迟到明天,咱们今天结束,明天刚好汇报结果。” 叶凛走之前说五天回来,然而并没有,程珂倒是回来了,却也说不清叶凛去了哪里。直到昨天,所有人才有了确切消息——后天叶凛要回公司开早会。 “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公事程助必得跟着,那就是私事?”说着,探寻的眼神朝着纪简偏过来。 公司里私下都在扒他们的关系。 纪简倒是坦然,耸了下肩,“谁知道,我只是个打工的。”他扯了下嘴角,“还是临时工。” 一直到下午六点,终于搞定了第一个。 比起这个,下一个是真的难搞。纪简其实没有信心能说服他。这人大学时已然惊艳业内,一直备受瞩目,后来出国发展,从此销声匿迹。不知什么时候起,会有人在一些小店看到他做兼职。大家便都知道了,蒋延乙回国了,但不再碰设计。 上一世为陈越开拓国外市场时,纪简试图找蒋延乙帮忙牵线,但被拒绝的很彻底,设计圈他决不会涉足了。 hr虚脱倚着车门,“这么晚了,咱还能约着蒋延乙吗?” “还早。”纪简等来了回复的消息,蒋延乙说睡够了,起来了。 蒋延乙昨晚练拉花,拉不好就喝掉,喝了十来杯咖啡,血脉喷张,脑子转飞快。那种头脑清醒的感觉真难受,所以他今天要犒劳自己,去喝酒。 蒋延乙知道纪简来意,能公费吃喝,他便要去半岛酒店喝好酒。约的8点酒吧见,因为他得先吃个早饭垫垫。 纪简看一眼累到想睡的hr,挺心疼的,发条消息给蒋延乙:包饭,米其林餐厅,我们也得吃晚饭。 他们到的时候蒋延乙已经吃上了,还配了瓶红酒,正喝得满足。看到纪简,咧嘴招手。 hr起先是不敢认的,从形象到性格,和他了解到的相去甚远。从前艺术气息凛然的长发如今剪成短茬,神情不再锋利,乐呵呵的,很温驯的样子。 蒋延乙请人落座,示意服务员加酒杯,“我点了些我爱吃的,你们想吃的话自己点,别动我的。” hr心抖了一下,果然,还是透着不好相处的影子。 纪简习以为常,坐下来就夹了一块他的鱼。 hr心又颤了一颤,拿菜单的动作停滞了。 “等下还你。”纪简跟服务员要了份一样的套餐,蒋延乙便乐呵呵再夹给他一块。hr惶恐,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怪人相处。 蒋延乙端着酒杯轻晃,欣赏醇厚的液体贴壁游走的形态,嘴里感叹,“在酒里拉花是不是能简单点?” 纪简端着酒杯碰了下蒋延乙的杯子,单方面干杯,“你们店长说试用期结束就让你离开。” 蒋延乙打工的咖啡店在他曾经的工作室旁边,和老板彼此是多年的相识,纪简上学时也常去,和老板也认相熟。 蒋延乙深感悲凉:“他想白嫖我的劳动力。” 纪简干笑一声:“老板原话是,早点滚,滚得越远越好。” 蒋延乙一口闷掉红酒,更感悲凉:“不就是浪费了点咖啡豆……感情淡了。” “来跟我做女装吧。”纪简扶着酒瓶准备给他倒酒,边正经说道。 蒋延乙挡了一下,“我现在是跟朋友吃饭,不谈生意。” 气氛一下降温了,一旁默默吃饭的hr看着两人僵持的动作,立马赔笑着缓和气氛,“什么事儿能有吃饭重要,先吃饭,完了还要去酒吧呢。”说着要接过酒瓶帮两人倒酒。 纪简没有松手,转而给自己倒酒,一边面色平静道,“我不是跟你谈生意,我在跟你谈梦想。” 蒋延乙一怔,说不出一句话,更无法直视纪简真诚的目光,瞥开头,抢过酒瓶自斟自饮。 红酒微涩,咽下后胸口有点发酸。 纪简把自己曾对他说过的话还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