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手机震动声响传来,叶凛回过神,寻声找去,是纪简的手机在响。 叶凛拿过手机本想挂断,看到显示为言言的语音通话,想了想接通电话。 “你哥还在睡。”还未等对方开口,叶凛先说道。 纪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凛哥?” 叶凛低声应声。电话那边默了片刻,再开口便能听出语调显然轻快愉悦许多。 纪言:“没什么事,我们期末考12月1号就能结束,我打算订2号的机票回来看我哥。” 叶凛站起身离开纪简一段距离,声音提高几分,“一会儿他睡醒我告诉他。”顿了顿又道,“你专心复习,机票行程我来安排。” 纪言默了片刻,情绪有了变化,声音气息随之波动,“谢谢。” 叶凛刚想说不用客气。纪言紧接着说,“不是说你帮我订票,是想谢你照顾我哥。” 纪言印象很深,和陈越在一起的那几年,每次通话纪简不是在画稿就是裁衣,声音听起来总是很疲惫,永远在枯燥的重复度日。而叶凛出现后,纪简似乎过得随心所欲了,每次通话总是出现在让人意外的地方。 纪言向来冷淡的声音染上几分暖意,“我哥看起来挺灵光,实际很死脑筋,别人给他一点好,他就能亏待自己,掏心掏肺回报。不管他们是不是有意,陈越也好、沈历铭也好、还有我妈都对他予取予求,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顾全周围的人。” 叶凛静静听纪言说下去。 “也包括我。”他声音低了下去,“我爸走后,我的学费没着落,我哥为了我,答应沈历铭去陪酒,后来辍学去帮陈越也是为了赚学费……就算小时候我移植了骨髓,就算我是他弟弟,他都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我有很多退而求次的出路,但他只想给我最好的。” 叶凛直直望着沙发上熟睡的人,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又傻又精明的,也不懂他人生过得如此糟糕,性格为何能这么明媚。 “谢谢有你陪他。”纪言轻舒一气,“让他变得自由散漫。” 第27章 天边已放晴, 阳光照进窗,满室光明,亮眼得再睡不着了。纪简撑手从沙发上坐起, 看了眼墙上的钟, 已近下午3点。 茶几上的饭盒已空,洗得干净叠放在一起。再回看办公桌那边,叶凛也正抬眸望过来。 “饿醒了?” 纪简伸个懒腰,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太亮了睡不着。” 叶凛放下笔,撑着下巴揶揄道,“需要我给你把窗帘拉上?” 纪简还真回头看百叶窗能否避光。 叶凛顿感无奈,这乱七八糟的作息, 生物钟不得乱套了。他起身走来, 径直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纪言找过你。” 纪简立马精神了, 抓过手机打开聊天记录, 看到通话时长20分钟脑子便转不过弯来, 懵懵看向叶凛。 叶凛坦然坐到他身边,“我接的, 他说考完试要回来,12月初。” “这事儿你们说了20分钟?” “说帮他订票订酒店的事。”叶凛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说出来, 却不想纪简反应意外的大,直接扑过来。 两人挤在沙发一角,他几乎要贴到脸上了。 “你说给他订酒店?”纪简满眼惊慌, “他说什么?” 这几乎就是拆穿了他撒过的谎,纪言一定会起疑心,二十多分钟的交谈难道是纪言在试探, 找出事情的真相? 他的心虚无处可藏,都写着脸上,叶凛看得明明白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说酒店。” 纪简像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灵魂出窍一般,良久终于决定坦白: “我给他说,那公寓是我买的。” 纪简把来龙去脉说了,叶凛惊得说不出话。 人怎么能撒这么大的谎,还为了圆谎签卖身契?只是因为这种事居然就能把自己卖了? 现在瞒叶凛也没有意义了,纪简干脆破罐子破摔,弱弱道,“还说你是我初恋,又穷又温柔,我们旧情复燃,再续前缘。” 他能编出来这多,也怪有本事的,叶凛尽量不笑出声。 “所以他回来该住哥哥家,我也不该有钱给他订?”叶凛嘴角就没压住过,“难怪他反应是那样。” 纪简心都凉了,气若游丝,“他什么反应……” 叶凛偏不接话,啧声道,“你真了不起啊,撒这么大的谎骗亲弟弟,我以为你就骗骗别人。” 眼看纪简眼里的光都要没了,叶凛不再吓他了,“他没什么奇怪反应,只说了谢谢。” 纪简不相信,愣愣盯着。 叶凛无奈认真解释,“我说的很模糊,只说是订行程,他也没有多想。” “那20分钟是在说什么。”纪简稍微坐直了,依旧满目怀疑。 要是让他知道纪言操的心,怕是又会编出不少谎话,早晚出大乱子。 “保密。”不过叶凛给他定了心,“不会影响你作为哥哥的形象。” 叶凛铁了心不打算说,纪简知道再问也没用,不过叶凛既说无碍,纪简便相信,叶凛与自己不同,他不喜欢胡诌。 “那能商量个事吗?”纪简忽然换了一副神情,嘴角弯弯的,明眸善睐,跪坐在沙发上。 叶凛心跟着一紧,他这模样摆明了是在谋划什么,以往是暗地里不动神色地实施,现在居然会摆到台面上商量?八成是什么不着调的事。 “先说清楚是什么事。” 纪简想往前凑一凑,叶凛十分戒备,伸手抵住他的额头,不被谄媚举动迷惑。 纪简只好收起小动作,“很小的事,纪言能住进公寓吗?” 叶凛略一思索,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眯着眼审视,“还有呢?” 纪简讪讪一笑,“我买的房子,我睡次卧不合适吧。” 叶凛算是听懂了,嗤笑一声,“那我睡次卧?” 纪简当即摇头,“那怎么行,你睡次卧,纪言睡哪。” 叶凛这次真听明白了,难怪这么谄媚,原来是想鸠占鹊巢。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河岸还有一套住宅空着,顶多是这段时间去公司稍费时,和程珂沟通不那么直接了。 他正要答应,纪简倏然凑近脸,“我能跟你住主卧吗?” 一起住? 叶凛大脑转不过弯,怎么一起住? 不见叶凛答话,纪简恳求的目光涌了出来,“同居不睡一起纪言也会生疑。” 睡一起? 叶凛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正确,嘴微微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纪简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抗拒,便退而求其次,“至少让我东西放你房间,我睡觉打地铺?不睡都可以,我倒个时差白天去别的地方睡。” “你随便。”叶凛生硬说完,缓缓站起身,身形滞涩,看也不看纪简一眼,离开办公室。 他的反应略显古怪,纪简费解,但最后那句话你随便应该是答应了,纪简立马回家去收拾房间。 . 叶凛站在楼顶,顶着猎猎寒风,抽完一根烟,仍颇为不解,便拨通付嘉的电话。 付嘉听完这个弥天大谎不由感慨,“不愧是纪老师,做事离谱又合理。”抒发完感想,付嘉疑惑,“人家给你解释的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叶凛皱眉,“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付嘉语噎,完全不知道叶凛怎么会想到这个,反问道,“怎么是喜欢,怎么是不喜欢?” 纪简一开始在宴会公然说喜欢陈越是其有几分像自己,后来为了留下又几番虚情假意的表白,叶凛很清楚那是假的。 但在医院天台纪简对陈越说的那番话,字字都是坚定的选择。他确定那是真的。 叶凛烦躁地来回踱步,“他送花给我、送饭给我,应该是喜欢我,但喜欢我怎么能那么随便说要和我睡?” 付嘉震惊于他的逻辑,不知如何应答,于是拿出事实反驳,“你们又不是第一次睡,前不久在酒店已经睡过了啊?” 叶凛定住脚步,不悦:“不一样,那会儿是包.养关系,那是义务。现在有了感情还随便睡,说明他无所谓,不在乎,他心里没我,他不是真的喜欢我。” 那他需要先表白才能上你的床是吗? 付嘉气得扶额,想反讽,又怕叶凛真觉得该这样,一句话把纪简吓跑了。纪简离开叶凛什么样的都能找到,叶凛要被甩了,只会更阴暗扭曲。 付嘉好言开解,“以纪老师的为人,要是不喜欢会随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