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几天了?” 纪言正仰躺在沙发上,高举文件心不在焉翻看,茶几上还凌乱散开许多份,看封皮名称,全部是纪言形象包装和定位方案书。 “哥?!”他瞬间坐起身,眼中有了光,大步跨来送上拥抱,“不算落地那天,被圈在这里三天,派对结束后还得待三天。”他告状,“付嘉是在报复。” “张口就透露秘密,我敢放你出去?后三天还不是要为你出道做谋划?”付嘉被倒打一耙,不惯着他,摆出要掰扯清楚的架势。 “我哥能来,肯定已经知道了,至于出道的事,我同意签到你手中,就是认可你了,由你全权处理,不用问我的意见。” 纪言轻轻撩起眼皮看过去,“你反应总这么慢,未来十年我们会很辛苦。” 眼看付嘉要被气得跳脚。纪简只好插手管教,将纪言从身上扒下来,指着沙发让他坐回去: “不许没大没小叫名字,付嘉本来不做经纪业务,签你很大程度是为了帮我。都是第一次,一起商讨当然更稳妥,他的做法没错。你很聪明,该明白阅历的重要性。听他的话,对他好一点,他是你进圈以后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纪言端正坐直听完教训,脖子终于舍得弯一下,向付嘉低了低头,“对不起,哥哥。” 这一声哥哥,听得付嘉心里膨胀,但头皮发麻,不知作何反应,表情逐渐扭曲。 纪简忍住笑,继续道,“就算他报复你也得受着,之前你威胁拿捏人家,报复一下怎么了。” 三人围坐桌前聊天,说着无意义的揶揄话,普通得像许多个工作日中的午休时间,无所事事又不愿休息。 零星水滴落在外推的玻璃窗上,空气中幽幽浮起潮湿泥土的气息。 开始下雨了。 纪简安静下来望着窗外,发出一条信息。直到收到回复前,都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而收到信息后,又陷入沉默。 程珂回复——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叶董正要通知几位高管临时开会讨论。 开会,2个小时应该可以结束吧…… 纪简陷入沙发,望着窗外出神。纪言与付嘉渐渐不再说话。 片刻沉寂,纪言先开口,“哥,你去看看张教授算了。他今晚有研讨会,来不了。” 纪简弯起眼,笑了。表情到底有多难看,让纪言为他操心。不过是该去看看张教授了,下次再见,不定是什么时候。 临走前,一辆小货车驶进园区,满载着绿色玫瑰。送货小哥带着送货单下来核对交货,纪简捎带验了货。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有钱了也不是这么花的。” 付嘉惊得目瞪口呆,本以为就是后备箱的量,结果是小半车的量。货还是别卸了,当场改个地址直接送到目的地去。 “他喜欢。” 听完纪简的理由,付嘉颇为无语,“他只喜欢繁星玫瑰。还不是因为你送过他,送了又扔了,那会儿他为了找是什么品种也买了一车回来找。” 付嘉说着笑出声,“我让他直接问你,他没好意思。幸亏没问,要是知道你压根没走心,不得气死。” 从满车相似的花中辨别哪束是繁星依然很困难,纪简既无奈又压不住嘴角,“那会儿就暗恋上了,早说啊。” . 张斟英伏在办公桌小憩片刻,睁开眼时吓得一颤。 门开着一条窄缝,露着半张脸,一只眼睛正盯着自己。 “老头儿的命给你吓没了。”张教授摸着胸脯给自己顺气。 纪简不是故意的,看他睡得香,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就自己醒了。纪简推开门,开玩笑道,“你不给我惊喜,只好我给你了。” 他凑上前看张教授的脸,两个眼袋泡更大了些,“一把年纪要好好休息,那里有床呀,中午锁上门睡一觉。” 张教授手搭肩活动关节,纪简绕到身后替他揉捏。 张斟英嘿嘿笑着,“没想到还有你教训我的一天。”他边享受着按摩,“晚上的研讨会走不开,其实,我还真想去给你做个见证。” “又不是出嫁。” 张教授又嘿嘿笑两声,从抽屉翻出一块小镜子,怼着照纪简,“看看你被养得多好,以前白得跟鬼似的,现在终于有血色了。那小伙子说话算话,又会照顾人,你不嫁,再到哪找比这好的。” “说话算话?”纪简不按了,掰着椅背将老头儿转过来,好奇问,“他答应什么了,你给他什么好处?” 张斟英乐呵呵摆手,“不是什么事儿。那次在我办公室,你说起小时候生病的事儿,我看他那表情挺心疼你的,就试着跟他提了你的情况。 你这不顾身体的活法儿总得改,可谁都管不住你。跟他说的时候,只想多个人提醒你,想的是不要再恶化就行,没敢想能变更好。” 说到好处,张斟英指着靠墙的沙发,“我能给得了什么好处?就坐那儿说了十分钟,他听完就答应了。” 纪简怔然回忆,那个时候,还是他干什么都需要付出点儿代价的日子,叶凛居然轻而易举答应做这么麻烦琐碎的事。 张教授点点他的额头,“哪用给什么好处,他喜欢你,肯定会答应。” 纪简愣住,原来那么早吗?他怅然若失,怎么没早点察觉呢。 和张教授聊起来不觉时间流逝。等注意到时,雨势正凶猛,冲刷树叶和屋顶发出惊人的响声。 纪简看了窗外再看向墙上的钟表,已近四点。 手机仍未收到任何消息。纪简知道叶凛还在忙,因为已经找了他两次,如果工作结束,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雨下不完了,赶紧回家去吧。”张教授拿来衣架角落的伞塞给他。 纪简烦躁地点着指尖,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给程珂发了信息。 程珂回复得迅速。纪简撩一眼内容,告别了张教授。 夜幕之下,雨势依旧,淅淅沥沥在车窗上蜿蜒,洇散了城市霓虹。叶凛心神焦躁,不断翻覆手机,连着打了几通电话,纪简都未接听。 与爷爷的第一次争端比预想中的焦灼。失败来得很快,但老爷子再三申明自己的权威耗时颇久,从白天拖到晚上,将计划全部打乱。 虽然程珂说一切已安排妥当,稍后将纪简接过来,可打不通电话总让他心生不安。 向来想见他的时候就能见到,想听声音的时候定能听到,失联从未发生过的事,有什么在改变,却不知道那是什么,这种未知让人焦躁。 十分钟车程到了临江面山的新居,叶凛在院门前下车步行回家,打发程珂去公寓接人。 慢行于步道,抬眼望向自家楼层,灯灭影暗仿佛空无一人。叶凛问付嘉情况,付嘉只说没问题你直接上楼,电话那边倒是人声吵杂,很热闹的样子。 但看到的光景与听到的声音截然相反,一股异样之感徘徊左右,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叶凛抬脚入楼,乘电梯上了顶楼。对这个家他也还未熟悉,只在装修之初进来了解结构,做了设计。 六百平的房子,留下主卧,书房如旧连着卧室用玻璃隔断,加班的时候不会打扰纪简休息。 书房的另一边连着纪简的工作间,多折木门代替墙面,需要安静时拉上是独立的房间,打开则两间相连,可以陪着他工作。 再留一间客房,让纪言可以留宿。 第二次来,是昨天来准备告白仪式,没有太繁琐的装饰,主要是请来纪简的亲友作见证。 这个家、这场仪式、从明天开始的未来,一切都令人心悦,满怀期待。 叶凛脚步轻快,打开门的一瞬,整个人愣住了。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所有窗帘都拉上一般黑洞洞的,一个人也没有。 刚刚付嘉那边热闹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正愣神,玄关处一个人影迅速上前,没待叶凛反应过来,身后的门被拉合,走廊灯光被彻底隔绝。视野堕入黑暗的瞬间,他被压在了门板上。 惯性带来的撞击力道不轻,肩峰在门板上砸出了声。叶凛轻吸一口气,嘴巴猝然被封住,没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空气中充斥着复杂的花香,背压着的金属门板冰冷,视觉也完全失效。 然而在陌生又失序的感官中,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与唇间柔软。叶凛不由扬起嘴角,将人环入怀,任由他侵略放肆。 纪简耗尽了氧气,抵在叶凛胸前休缓。叶凛轻揉着他的后颈,语息间袒露着笑意,“这是你准备的惊喜?” “这算什么。”纪简骄傲,压着他,摸到门框边的开关拍下去,“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