贶雪晛尝了两口,扭头看向满目期待的黎青。 “郎君觉得如何?” “你怎么做的,把菜谱给我写下来!” 黎青嘿嘿笑了两声:“不用写,郎君喜欢吃,奴天天给你做。不瞒郎君,奴有独门秘方,”黎青开始胡诌,“想当年奴就是靠这份手艺才被留在老爷身边。” 贶雪晛看向苻燚:“你天天过的就是这种神仙日子么?” 苻燚笑着说:“以后把厨房交给黎青。” 贶雪晛说:“不行,我要学。” 他什么都擅长,唯独做饭不太行,还在学习阶段。 “你经营书铺已经够辛苦了,要学也是我学。”苻燚说。 黎青:“……” 皇帝要做饭,你敢做别人也得敢吃! 黎青忙说:“让奴做点事吧,不然奴心里害怕,怕没什么用,被典卖出去!” 贶雪晛忙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不干那种事。” 今日早饭虽然丰盛,但苻燚也只吃了一小碗面。那面看起来很不起眼,银丝面,泼了清酱汁,撒了点腌制的姜芽丝。 别的他尝都没尝,好像是吃腻了。 吃了饭,苻燚就要跟他一起去书铺。 “我总不好什么都不干,全靠你养。”苻燚说,“我给你做伙计吧。” 黎青已经麻木,权当没听见。 贶雪晛撑开雨伞说:“也不是养不起。” 他是不讲究这些的,怕对方在意。有些男人大男子主义很严重,吃软饭还吃的一肚子气。他很高兴苻燚没有大男子主义。 不但没有,还很愿意做贤内助的样子。 “给你当伙计,也是靠你养。”苻燚从他手里把雨伞接过来,又把他肩膀上的包袱拿过来,斜挎在自己肩膀上。 他瘦削高挑,做这些的时候自有一种温柔可靠的体贴。贶雪晛闻到他衣袍上的气味,已经和自己一样了。 这种微小的细节让他很动心,感受到这种日常温馨的生活气息,心因此觉得温暖熨帖。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黎青说要整理箱子里的物件,留在了家中。他和苻燚一起从家里出来。 春雨霏霏,因为有对方同行,以至于贶雪晛都没留意到有穿便服远远跟着他们保护的暗卫。他倒是注意到了天上的乌鸦,在细雨中盘旋过他们的头顶。 最近城里的乌鸦是不是变多了?双鸾城要变成金乌城了么? 苻燚忽然问:“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贶雪晛就问说:“昨天怎么没睡好?” 他只是随便找个话题,谁知道苻燚却说:“看你的话本看的。” 贶雪晛心跳瞬间加速,大概越来越亲近的缘故,暧昧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总觉得对方在撩他,可是又觉得苻燚看起来那样俊雅,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他就说:“以后少看。” 又补一句,“不准看了。” 苻燚语气似乎带了一点春雨的冷,目光垂在他脸颊上,看了片刻,说:“嗯,不看了。” 他竟然这么听话,真是……可恶至极。 那么正派的一个郎君,白皙的皮肤,周正的五官,还是张从前连男人如何搞男人都不清楚的白纸。 真是诱人。 贶雪晛想,他可以这两天就把章吉吃掉。 苻燚今天没有去牵贶雪晛的手。 他已经受了一夜的折磨,此时尚觉得青筋发痛。 此刻贶雪晛挨着他走,比他低大半个头,身上香气柔和,头发用绿玉簪子挽起,愈发显得轻盈纤长。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看贶雪晛的嘴唇。 贶雪晛是很素淡的长相,肌肤洁白无瑕,犹如新雪覆青瓷,嘴唇却状若桃花,那鲜红唇瓣便成了他面上唯一艳色。 他看不透他,猜不出如若他们也【唇舌相融,春丝勾缠】,贶雪晛会如他看起来这样平淡洒脱,还是会【如火烧身,不能自已】。 如那个世子一样,【竟似变了个人】。 此刻雨雾一片,又叫他想起《宝莲记》的故事。这个故事有一个很耐人寻味的的结局。 有一日春明世子突然从寺庙里消失无踪影。 有说他被他父王秘密处死了。 也有人说,他是被法青背走了。 据看见的人说,那是三更时分,春雾弥漫,他看见法青背着一个人出来。那人身上裹着佛像身上才会披的明黄法衣,赤着雪白的脚,长发披散在法衣上,就那样搂着法青的脖子,同法青一起消失在黑夜里了,全国上下搜索数月无果。 他们就那样没入茫茫春夜,如花落无声,从此再无影踪。 他觉得这个故事某种程度上似乎带着贶雪晛的影子。 这么充满淫,情的故事,却有一个很奇妙的结局,如春日的香雾一样迷人,又叫人看不清真相。 春雨在晨雾中淅淅沥沥,贶雪晛进到店里,点上小火炉,烧上水,先将给他买的紫芽茶泡上。 他做事利索,人也生得宁静轻盈,通身行云流水一般。薄薄的雨雾,汩汩的热水,苻燚打量四周,这小小的一间书铺普普通通,贶雪晛在这样的春日清晨里淡极生艳。 贶雪晛似乎总给人许多意外。 如意楼上初相见,他惊讶于如此哗众取宠的男人竟然是这样清冷又素净的俊俏郎君。 以为他是花貌玉心才华斐然的时候,又发现他这样恬淡的人,竟能写出那样艳糜的话本。 看得久了,反倒愈发觉得这人深不可测,叫人想要再近一点,看他全部。 如今半个身子都要探进去了。 他看到水面上自己痴迷的倒影。 今日因为下雨的缘故,客人少了很多。 黎青又不在,书铺里只有他们二人。 贶雪晛今日本来要写新话本,如今也搁置了。 他感觉今日苻燚似乎总是盯着他看。 恰好听到外头有锣鼓响,他就从书铺出去看热闹。 原来是附近有人在娶亲,新郎官簪着花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销金喜轿,近百抬嫁妆皆朱漆描金,系着红绸,只看排场,便知道是大户人家。 “今儿嫁娶的人家还真多。” “这不都是皇帝选秀闹得么。城里这些官宦人家都急着嫁娶呢。这个月可没几天宜婚配的好日子,等到了下个月,京城的旨意下来可就来不及了。” “都不用等下个月,听说最近旧宫那儿多了许多人,估计是预备着接驾也说不定,听说皇帝如今正到处游玩呢,说不定哪天就来咱们双鸾城了。” 贶雪晛忽然察觉苻燚站到他身后。 旁边书铺的刘老板笑着打趣他们:“贶老板什么时候成亲呢?” 说着还往苻燚脸上瞧。 又有人打趣说:“贶老板不急,反正肯定不会被皇帝老儿选了去。” 众人笑作一团,贶雪晛怕苻燚不自在,就转身推他进店里去。刚转身,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这就是你找的那个小郎君?” 贶雪晛忙回过身来,就见一个一身紫花袍,眉目风流的俏郎君拎着东西走过来。 刘老板他们忙笑着打招呼:“王大官人,好久不见呐。” 贶雪晛也十分惊喜,笑道:“你回来啦。” 大周市井民间称呼年轻男人多叫郎君,官人多是对有身份够体面的年轻男子的称呼。 如今他跟前这位王大官人,就颇有体面。 他本名叫王趵趵,贶雪晛一开始以为他叫王波波,还想他人高马大的,这名字还怪可爱,后来才知道是“趵”字,这是个多音字,他趵突泉看多了,每次看到他给自己写信来,看到他的落款,都要读一声王抱抱。 王趵趵同学的姐夫是西京副留守苏廻,算得上西京高层官员了,以至于他在双鸾城里一直都是横着走。 前段时日王趵趵陪他姐姐回老家了,今日才回来。 这位大少爷盯着苻燚打量个不停。 贶雪晛忙把他请进店里来,又去给苻燚介绍:“这是我朋友,王趵趵。” 苻燚脸上一点笑意也无,黑漆漆的眸子回视着王趵趵。 王趵趵评价说:“长得不赖。” 贶雪晛说:“你重新说一遍。” 王趵趵:“……不是,我说贶雪晛,我以为你开玩笑,结果你真跑去如意楼抛绣球,还真找了一个!” 贶雪晛笑了笑,问他:“给我带了什么?来都来了,还带东西,这么客气。” “我老家的特产,你不老说你要吃。”王趵趵眼睛还是看着苻燚打量。 俊是真俊,可看起来好阴翳。 黑漆漆的眼珠子显得人皮笑肉不笑的。 “你回来多久了?”贶雪晛问他。 “刚回来,都还没到家,接我的来福跟我说了你的事,吓得我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了。我姐还在车上等我呢,马车过不来,今天城里怎么那么多成亲的,不是被你带起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