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名圆领长袍的青年,带着二十多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向这边而来。 “嘭!” 一名青衣恶奴想要阻拦,却被这青年一脚踹翻。 其他恶奴见此,不敢上前,只能缩在李屿身边。 这名青年是李瑄的五兄李琅,在左羽林军中任队头。 由于喜好玩乐,李琅的狐朋狗友众多。 与同僚相处的时候,又十分豪爽,所以羽林卫的部下,以他马首是瞻。 李琅请部下在曲江喝酒,正好与裴晃相遇,听七弟有麻烦,特来相助。 “李琅,羽林军是圣人亲卫,可不是干这样的事情?” 李屿认识李琅,他看了一眼李琅后面身穿便服的羽林军,厉声说道。 “我可什么都没干,我只看见你们准备殴打我七弟。” 李琅不管原因,他一摆手,部下立刻将此地团团围住。 现在别说范陵,连右相府的家奴,都别想离开。 “五兄,拦住即可,不要动手。父亲一会便到。” 李瑄来到李琅身边说道。 他五兄来的正是时候,否则这些家奴去通风报信,他不一定拦住。 “何事竟惊动父亲大人?” 李琅惊道。 他知道前两天李瑄刚打李屹一顿,以为今天又和李屿起冲突。 心想李瑄比他还能惹事。 “关系到父亲的大事。总之,别让李屿这些人离开。”李瑄一时说不清,只能郑重地表达。 李琅和曾经的“李瑄”一样,都不喜欢学习。曾经的“李瑄”好歹精通骑射,李琅则文不成武不就。 听李瑄的话后,李琅不再多问,吩咐部下,谁敢动,就往死里打。 李屿心中大恨,却无可奈何。 范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被刺杀的惊恐,都抛之脑后。 贺知章凝重地望着李瑄,一个未成年的少年,竟然会动用政治手段,为自己的父亲,抓住机会。 而李白自始至终不明白,李瑄要与李屿硬磕的原因。随性的李白,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是一个权谋者与大诗人的本质区别。 前者,欲利当下。 后者,名垂千古。 最先到来的,是当值曲江的南衙禁军。 李瑄以左相将来临,请他们等候一番。 南衙禁军的郎将不想多事,驱散人群,在一旁等候。 即便是南衙禁军,李林甫也没法影响。睿智的李林甫,会干预边军,却不染指禁军。 李隆基靠禁军完成唐隆政变,将韦后、安乐公主等韦氏势力诛杀,扶持他父亲李旦登上皇位。又靠禁军发动先天政变,打败太平公主,剿灭其党羽,一步步掌控大唐。 谁敢打禁军的注意,李隆基会毫不留情地挥下屠刀。 “你叫什么名字?” 李瑄势大后,问那名还在一众家奴身下挣扎的刺客。 “薛错。” 刺客身体虽起不来,声音却铿锵有力。 他不是蠢人,已经听出这位素不相识的公子,要惩治范陵。 他不怕死,也知必死,只希望能瞑目。 “你善射?是军士?” 李瑄陡然发现薛错左手大拇指上的“韘”。 韘是弓箭手常戴的一种扳指,佩戴时可避免伤手,提高射箭的速度。 此韘只是兽骨磨制,上有兽面纹,头双角似牛角。 而且薛错的手指上的老茧明显,经常开弓才会这样。 结合他“错”的名字,李瑄断定他不是贵族出身,非贵族,又经常射箭,不是猎人,就是士兵。 “安西龟兹军士兵押官。” 薛错直言道。 “押官最少统帅五十名士兵吧!请细说刺杀京兆少尹的理由。我父亲是左相,为人刚正,必为你申冤。” 李瑄不是不了解军制,而是天宝年间,天下确立十大节度使后,每个节度使下的军使、守捉使,统帅士兵数量差距甚大。 少者五十人设一押官,多者五百人设一押官。 第12章 大案 “李瑄,你竟然敢为刺杀朝廷命官的人开脱,你还配为宗室吗?” 李屿不想让李瑄再问下去,但形势比人强。 “呼!” 李瑄没有理会李屿,他伸出手抓向压住薛错的家奴。 两名家奴在措手不及下,被李瑄推开。 其他几名家奴见李瑄看向他们,畏惧李瑄的气势,迫不得已松手。 薛错得以解脱。 “他的话,当耳旁风即可。你可以尽言。” 李瑄伸出手,示意薛错起身。 薛错错愕,虽然他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毕竟他行使的是刺杀官吏之事,李瑄身份尊贵,竟然如此近距离与他接触,还要扶他起身。 他是果断的人,咬了咬牙,抓住李瑄的手起来。 随即用凶狠的目光瞪向范陵,吓得范陵连连后退到右相府的家奴身边。 这一次,薛错没有冲动! 机会已经错失。 在李瑄气度的感染下,薛错告诉李瑄前因后果。 薛错家住长安城东面的云门乡,是良家子。 自幼家贫,听说在西域能建功立业,获得财富。二十岁时,从军安西。 三年来,因多次斩敌,被任命为统领二百士兵的押官。 本想再立功,获得一些赏赐,就荣归故里。 但不久前,他突然收到家中的来信,自家三妹被活埋于墓中陪葬。 薛错的三妹,并非李瑄想象中的贱籍,而是因为颇有姿色,被范陵的亡子,纳为妾室。 其他四名被活祭者为贱籍。 得知亲人的悲剧,薛错立马以回家探亲为由,离开龟兹军。 回到长安后,薛错多次想刺杀范陵,但范陵是京兆少尹,平时出入谨慎,带着下属的县卒跟随,这些县卒可以明目张胆提刀挎剑,薛错无法动手。 今日范陵与李屿相游,护卫的县卒在曲江池外等待,让被仇恨填胸的薛错找到机会。 他装扮成看花马的游侠接近,但他被仇恨蒙蔽双眼,心浮气躁,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时候,疏忽了李屿身边身手不凡的家奴。 “你有没有向京兆府状告范陵的罪行?” 李瑄得知经过后,问出至关重要的一点。 “我阿爷得知京兆少尹是京兆尹的下属后,到京兆府状告。却挨了一顿毒打,又被性命威胁。申冤无路,只能行刺。”薛错回答李瑄。 “虽是下策。然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你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 虽然为其妹的生命惋惜,又敬佩薛错的举动。却不赞成他的行为。 天下太多不公,薛错失败了会连累家人。李瑄知道以后还会出现薛错这样的人,他要尽最大努力澄清天下,避免悲剧发生。 “如果范陵得到报应,即便身死,亦可瞑目。” 薛错扑腾一声,向李瑄跪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必跪我。符合道义,我不会坐视不理。”李瑄将薛错拉起。 此时此刻,范陵面如死灰。 他抓住李屿的手,像抓住一根稻草一样。 但李屿猛然甩开范陵的胳膊。 此情此景,他束手无策。 他在心中大骂范陵,无端端的用活人为亡子殉葬。他早夭的弟弟都没有这种待遇,活该去死。 李屿有一些政治智慧,知道被李瑄闹大后,范陵必然要倒霉。 见李屿缄默不语,绝望的范陵,力气像是被抽空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将近半个时辰后,万年令郑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