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瑄丢下半截长枪,双手顶盾撞过去,直接将其撞得七窍流血。 他捡起长矛继续冲杀,来回往复,数度纵横,无有敌者。 他的战袍生生染成红色,不断有鲜血从山文甲上流下。 这是敌人的血迹。 有李瑄带头,唐军视死如归,只用两刻钟时间,杀死数百人,将突厥士兵推下高坡。 唐军将尸体挪开,将所有大盾重新扶正。 大枪与长槊再次立起,只是上面的暗红更深。 西面高坡的突厥士兵竟然开始后退,不敢主动冲击唐军西面的阵垒。 “悉颉斤,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观察着西面高坡的颇黎咆哮一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悉颉斤带人冲上高坡。 他下令突厥士兵加把劲,继续往上冲。 以为西面的突破,很快就会辐射到另外三面,胜利在望。 刚才阿波达干酋长派人问询的时候,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再过一个时辰,必破丰安军。 现在让他如何向酋长们交代? 第69章 李光弼夜见程圭 当随悉颉斤一起进攻,余生的甲士下坡时,颇黎怒气冲冲地上前抓住一名甲士的衣襟:“悉颉斤呢?” “悉颉斤已经被敌将当众斩首。” 甲士在回话的时候,脸上依然布满恐慌,悉颉斤被斩首的一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你们是绵羊吗?这么多人冲上去,竟又被推下来,难道上面的唐军很多吗?” 颇黎以为悉颉斤只是正常战死。 “是敌将太厉害了,我们在上面死伤遍地,实在无法冲上去。”甲士们回应。 “再厉害不过是唐国秦琼、尉迟恭,他能以一敌百吗?” 颇黎不信,认为这些人因悉颉斤战死而惧怕,所以才会溃退下来。 “他简直不是人。悉颉斤的矛被他随手一抓卸走,然后他用左臂就将悉颉斤举过头顶,抽刀将悉颉斤脑袋砍下来。我们几十人一起围攻,不一会就被他全杀死。唐军聚上千人横推过来,我们不得不退走。” 另一名突厥甲士向颇黎说出刚才的战斗情形。 “这……” 颇黎心中一震,松开那名甲士的衣襟。 悉颉斤的武力他清楚,在阿波达干诸部中,仅次于他。 按照甲士们的描述,他不一定是这唐将的对手。 “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不,不能放弃!” “唐军援军还在七十里外,最起码明日才能到达。五六千人的丰安军都拿不下,如何去面对唐军主力?” “唐军纵有强将,但必有师老兵疲的时候。哪怕连夜猛攻,也要将唐军拿下。” 颇黎又确认唐军步、骑的距离后,他心中发狠,不拿下丰安军,誓不罢休。 他亲自到诸酋长那里,向他们解释。 诸酋长虽然对颇黎一阵痛骂,但眼下无强将可用,只能信赖颇黎。 唐军坚韧,士兵们进攻困难,他们看在眼里。 换他们亲自指挥,也是一样的结果。 颇黎得到酋长们的支持后,令一直未参加进攻的骑兵下马就食。 等吃饱喝足,黄昏时接替半坡上的突厥士兵。 颇黎坚信唐军没有时间去休整,在强撑着体力。 …… “呼……” 李瑄一番鏖战,颇费力气,更别说其他士兵。 真如颇黎所想,全靠信念在支撑。 李瑄往高坡下望的时候,看到围在高坡的突厥骑兵纷纷下马,像是在吃东西。 他立刻察觉到这些养精蓄锐许久的突厥士兵,可能会代替疲惫之师。 他下令所有弓箭手再次向半坡抛射一阵箭雨,然后换上长枪,替换鏖战将近一天的唐军士兵。 弩手的弩箭已经射完,他们接过大枪、大盾,换在最前沿。 那些预备的铁甲、步兵,都顶到前方。 幸亏现在突厥士兵的攻势不是很凌厉,换阵的时候未出差错。 士兵们进食、喝水,恢复体力。 李瑄狼吞虎咽地将食物吃完,猛灌一口水,再次上战场。 “呜……呜……” 残阳如血,余晖落在尸山血海上,令人心有寒气,毛森骨立。 突厥撤退号角在此时响起。 “呜呜……” 他们不给唐军片刻休息的时间,在一波突厥士兵往下撤的时候,另一波突厥士兵已经来到半山腰。 唐军只有很少的时间重新布置。 铁甲兵们,短暂的休息后,再次来到最前排。 “我军已战死一千多人,伤数百人。” 王思礼轻声向李瑄汇报。 “可恶的张齐丘,如果他听我的计策,两三个时辰前,援军就会到达。如果明天张齐丘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会放过他。” 李瑄出言不逊,内心充斥着对张齐丘的不满。 他们的阵形是下午开始出现颓势,如果援军能到来,就不至于战死这么多兄弟。 丰安军八名衙将,两名留守丰安军城。 现在史青战死。另一名衙将郭合苍被矛刺中肩膀受伤,已无力再战。 阿史那扶汶被突厥神箭手射中一箭,好在只是射透盔甲,并未伤及本身。 看阵前尸骨如山,他们丰安军最少杀死上万名突厥士兵。 如果这时候援军到来,突厥必然溃败。 “将军,我们的传令兵无法出去。希望援军明早就可到达。” 王思礼盼望道:“或者今晚就有骑兵过来支援。” 这一战太惨烈,有全军覆没的风险。他不怕死,他只是可惜将军勇谋盖世…… “但愿如此!” 李瑄握紧腰间的剑柄,而后他站在士兵面前大声喊道:“敌人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趟着同伴的血液来进攻,必无士气可言。今日,我们人人都建立了跳荡的功勋,何不再进一步呢?跟随本将,用你们的长枪,让敌人丧胆。” “杀!” “杀……” 士兵们倍受鼓舞,举枪齐喝,杀气冲天。 下方准备攻上来的突厥士兵,和第一波士兵是不同的心态。 他们不知道脚下的尸体有几层,或许他们就是新的一层。 听到唐军的震天呼声,心中更是惊惧。 但他们不得不咬牙前行。 突厥小头目们不断地向士兵说着唐军已经没力气,冲过去就是胜利。 但脚下的鲜血,像是黏住突厥士兵一样,使突厥士兵举步维艰。 颇黎见此情况,立刻发号施令:“谁能取下唐军主将的脑袋,诸酋长向大可汗推其为梅录,并赏赐奴婢百人,牛羊千头。” 亲卫们带着这句话,传向四面的突厥士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许多突厥士兵因此点燃血性,咬牙与唐军交锋。 双方你来我往,互相突刺。 这次攻上来的突厥士兵,没有铁甲。甚至还有大部分无甲。 虽然唐军力气未恢复,但在对战的时候,比上午时更游刃有余。 李瑄将主要精力放在西、南两面。 北面坡陡,是最容易守的。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死多少人,他只知道自己常用的槊,出现缺口,变得不再锋利。 天地蒙上黑幕,皎洁的月光洒下,为旷野披上银纱。 本来深邃而寂静的夜,注定无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