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裴宽也以板笏击掌。 顷刻间,整个朝堂响起赞扬声,大臣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种板笏击掌的声音,代表着李隆基英明的决定。 以笏击掌是朝堂上的传统。 当然,也不是谁都能带头以板笏而击。 必须是三品以上,有威望的大臣,多是宰相。 若是坐在兴庆殿后面,一个萌荫父辈的五品官突然如此,不仅朝堂会哗然,李隆基也会不高兴。 这种大臣想要汇报,要出班先拜后奏。 木已成舟的事情,李林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反驳李隆基,哪怕他恨李瑄恨牙痒,也会顺着李隆基的心意。 李隆基看着朝堂一片和谐,微微点头,露出满足的神色。 他抬起手,板笏声才停下。 所有文武大臣都看向李隆基,他们知道圣人心里已有决定。 一般推荐官吏,大臣们还能提个建议,而封王之事,唯有看李隆基。 谁也不敢僭越。 “朕已决定,楚国公进为天水郡王,加七百户,共实封一千五百户。” “朕亲自书写封天水郡王书……宰相、宗正寺悉知,加刻王印,服饰,冠带,与诏书一起快马送至湟水。其余赏赐随军后至……” “今有因果,望诸卿自勉,使国家强盛,百姓欢乐。朕希望天宝封王非天水王一人,天水王之功,不可复制;诸位立下次于天水王的功绩,也可封王……” 李隆基在兴庆殿正式宣告李瑄为郡王,并对诸大臣进行勉励。 他也认为大臣们功绩不可能比得上李瑄,只要次于李瑄,他还会封王。 及冠封王! 而封王的地方也是好位置。 实封一千五百户,皇子和公主也没有这种待遇。 天水,因天河注水的传说而得名。汉武帝时以此置天水郡。 因其曾经为秦邑,魏文帝的时候置秦州。 在天宝元年改州为郡之前,天水郡就是称秦州。 由于李瑄家乡在陇西,而李瑄的祖父被追封陇西郡王,天水是从陇西分离,再加上李瑄封国公之前的爵位都是在天水郡,是以李瑄被封为“天水郡王”。 到这个地位,大臣可以不称李瑄官职,称为“天水王”。 而李瑄直属的官吏,还得称李瑄的官职。 大臣们在李隆基话落不久,纷纷叫好。 至于有几人真心为李瑄高兴,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李隆基勉励诸臣,但大臣们都清楚,在开疆扩土的时代,唯军功者,方可封王。 宰相、大臣,哪怕是李林甫这种,都没有封王的可能。 圣人钟爱军功者,使许多大臣产生让子嗣去边关的想法。 而草原和雪域高原的战事,很可能因此宴然,平时军功者多出两地。 现想立军功,非常困难。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李瑄封王后,已逝去的母亲,被追封为宋国夫人。 李瑄的一些堂兄弟,伯父,也因此得到升迁调动。 李瑄的三个姐姐被封为郡夫人,李瑄的妹妹李玉莹更是被封为云阳县主。 下朝后,李隆基选定林招隐为特使,并提前嘱咐林招隐。见到李瑄后,询问几时能稳定局势,回长安献尺带珠丹等吐蕃诸王大臣? 所以李隆基催促对陇右官吏的官职安排要迅速到位。 只有这些安排到位,李瑄才能完成布置,回到长安。 …… 长安,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李瑄封天水王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长安城。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在谈论天水王的事迹,“李将军”这个称呼将远去,以后朝野都以天水王尊称。 从一介白身,到及冠封王,古今未有。 少年们,游侠们,纨绔子弟,贵族子弟,无不把李瑄当成崇拜的对象。 甚至还有模仿李瑄走路,以前的走花马,变成吟诵李瑄的《塞下曲》、《河陇取》等。 甚至还有人在旁边弹奏乐器,无数人围观。 连外出种地的百姓,蹲在地头歇息的时候,谈论的都是李瑄的英雄事迹。 当初追随李瑄的文人士子,都身居高位。无数文人因没有去河陇而扼腕叹息。 长安的龙首原靶场上,习武练箭比以往多数十倍。 平康坊的青楼内,李瑄的诗歌从《赏牡丹》、《江南春》、《忆江南》,到诸多边塞曲,都成为最火热的曲目。 青楼的妓女若不会弹奏李瑄的名曲,价格要低一倍,若因此技艺精湛,价格则翻数倍。 曾经李瑄去过的酒肆、茶肆,哪怕是李瑄没出名前,都日进斗金。 据说李瑄喜欢穿圆领袍的样式,都供不应求。 还有一些长安士庶,想跨越千山万水,一观黄河的源头,写出诗篇。 李瑄未婚配,连公主都希望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李瑄。 无数权贵想要提亲,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成为郡王妃,以此得荣华富贵。 当今李适之一脉,是唯一可以与杨氏抗衡的家族,跟天水王攀上关系,就不必害怕杨氏的算计。 宋国公府。 “父亲、祖父,今七郎凭功封天水王,你们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 李适之在李象、李承乾的灵位前祭拜,老泪纵横,哽咽失声。 李适之是李象老而弥坚时生下的幼子,他七八岁的时候,李象就离开人世。 那个时候,李适之家族正式破落。 好在武则天杀李姓宗室杀得太多。 在神龙政变后,为提升皇室的影响力,朝廷开始优渥提拔太宗皇帝的后代,在这种背景下,李适之登上政治的舞台。 李适之性情疏狂,甚至有时候没有丝毫心机,通俗的讲就是“愚蠢”。 但李适之治理地方,以强干、务实而著称,他不贪污受贿,政治宽和,使百姓和下属爱戴。 一连任职十来个地方,李适之有口皆碑。 开元二十四年,李隆基鉴于谷水、洛水年年泛滥,耗费民力,遂命李适之修筑堤防。当时任河南尹的李适之动用内库钱财,修筑上阳、积翠、月陂三大堤防,成功抵御谷洛水患。 李隆基龙心大悦,为李适之勒石记功,并让永王李璘书写碑文,令前太子李瑛题写碑额。 从这里起,李适之就有入相之势。 幽州节度使的戎马生涯,立下边功。 当李隆基将李适之调往朝廷的时候,虽未立即拜相,但入相之势更为明显,其他宰相候选人皆不如李适之势大。 李适之一直想使祖父李承乾和父亲李象的归葬昭陵,陪伴太宗皇帝。 在幽州节度使的时候,凭借李隆基的信任,完成这一愿望。 但权相李林甫把持朝政,立仗马使谏官无声。 李适之第一次感受到宰相非无所不能,在朝堂上举步维艰。 是李瑄在关键的金矿事件上出手,使李适之逃过一劫,并打击到李林甫的声威,此后的几年,更是逼得李林甫节节败退。 李适之从未想过他的儿子能有超过卫霍的一天。 天水王,也无愧列祖列宗。 李适之也想过,以李瑄越来越强盛的声望,加上文坛的名声,哪怕圣人百年之后,太子继位,也得对李瑄恭敬。 “父亲,汝阳王来拜访您。” 在李适之跪拜先祖的时候,李霅向李适之提醒。 “大郎等还是要努力,因为弟弟而富贵,不是多么荣耀的事情,最起码要谦逊、务实,以免被人嘲笑。” 李适之明白今日不是哭泣的时候,遂起身向李霅说道。 “孩儿明白!” 李霅拱手,汗颜无地。 他是户部侍郎,早已感受到压力,知道朝野许多议论他靠弟弟当上侍郎的高位。 虽确实如此,但让李霅更为努力,不敢懈怠。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平时和李适之一起喝酒养鸟的朋友,自然要亲自过来拜贺。 …… 右相府。 李林甫处理完政务回到右相府。 他心中更为落寞,李瑄绝对不是封王爵这么简单,将来李瑄入朝已经是必然。 他必须想办法,提高圣人对他的信任。 他总觉得李瑄这小贼不是省油的灯,感受到太子的威胁后,会对太子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