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改革都是有阻碍的。 李瑄这也做,只是前进一小步。 等掌权以后,再设法前进一大步。 “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七郎对民生的观察,无比细致。七郎年年为国家而战,还能做到这一点,属实是难能可贵……不过兹事体大,还要在朝堂上与众臣讨论。” 李隆基没有立刻答应李瑄,而是想听听朝臣和宰相的意见。 李瑄说话的时候不疾不徐,眼神坚定,结合之前的话,李隆基认为李瑄是天生奇才,有治国安邦的本领。 “臣听从圣人的判断。” 李瑄的建策,是从根本上维护李隆基的统治,维护大唐的盛世。所以他有信心最终说服李隆基。 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哪怕李隆基晚年贪图享乐,行事昏庸。但非常爱惜自己的身后事,在乎民间百姓对他的看法。 “农桑是国家的大计,各地每年都汇报开拓不少荒地,说百姓的生计越来越好,豪强是个现象。七郎在外,觉得这种说法属实吗?” 李隆基再次向李瑄问政策。 “豪强不是个别现象。只要世间有欲望,豪强与贪官终不会止。哪怕是天上的仙人去治理地方,也不能杜绝罪恶。我们臣子能做的,只是将豪强变得更少,让百姓感受的是圣人之德,而非豪强之恩。” 李瑄向李隆基回答道。 每年是开拓不少荒地,但百姓的地并没有变多。这些多出的地,都流入大族之手。 “七郎大善!” 李隆基抚掌。 李瑄每一句话都说在他心里,特别是有意强调他在百姓心中的影响力。 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百姓不知皇帝。 李瑄的话也表明他铲除豪强的决心。 “七郎先前提出的理财之策,保护了漕运的安全。在各地建立常平盐仓,增加了国家的财富。但圣明君主的治下,百姓温饱是最基础之事,如果七郎治理国家,有什么民生之术可以建言的?” 李隆基再问李瑄。 “治国先治吏这是根本,圣人一直殚精竭虑,惩治贪官。但至今成效越来越弱小,皆是因为贪官已经从法网之下,找到漏洞。姚元之是救时宰相,他的政令只能行一时,不能延续一世。所以每一任宰相都要不断调整利国利民的政令。” “《史记》上说民以食为天;臣又觉得饥寒起盗心。国家升平,犯罪就会减少,这是宰相们努力的方向。” “臣认为许多百姓成为佃农,成为贱籍,皆是因为一时困难,迫不得已,只要在关键时刻,急他们所急,帮助百姓渡过难关,百姓怎么会不感激圣人,感激国家呢?” “那些豪强大族借给百姓粮食,多是别有用心,伺机兼并。那种利滚利,百姓根本还不起,最终只能卖掉土地,卖掉儿女,卖掉自己,成为豪强的农奴。” “臣建议在常平粮食的基础上,折算粮食的本钱,以一成的利率借给百姓,救助那些贫困的农民。这样不仅能增加国家的收入,还能达到国不加赋而民用足……” 李瑄改进后世的“青苗法”,告知李隆基。 后世王安石变法,绝对是以百姓和国家角度出发的。 但还是低估了下方官吏的欲望,和食古不化的保守派阻挠。 青苗法以国家低利率放贷百姓,让贫苦百姓得以靠着借国家的粮食,渡过最困难的岁月。 而百分之十的利率,两年下来也不会有多少。 反正常平粮仓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资助百姓。 到头来国家会有更多粮食入仓。 不排除“血本无归”的情况,但李瑄相信绝对是少数,增加的利息可以轻易平掉血本无归的粮食。 真正有困难的百姓,调查属实,宽限几年也无所谓。 “啪……” 李隆基同样思索片刻,而后猛然一拍玉案,道:“姚元之是救时宰相,卿最起码是管仲、晏婴。” 李瑄提出的政策,让李隆基深以为妙。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在李隆基心中,只要能让百姓获利,只要能提升他在民间的声望,就是极佳的计策。 “臣不敢当。此法虽表面上利国利民。实际上也有害处!” 李瑄是一个见证历史,熟知历史的人。所以能先知先觉。 他不会什么科技,他只想用自己的知识,让百姓过得更好。 他想在这个时代留下脚印! “如此大法?何有害处啊?难道各县常平仓的粮食不够吗?” 李隆基疑惑,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有什么坏处。 “必有官吏借机贪腐,层层加息。把原本不高的利息,抬至百姓负担不起。” “也会有官吏为升迁,擅自提高利息,得到更多粮食,作为自己的政绩。” “这些都会导致此法发展成官方的高利贷,使百姓家破人亡。” 李瑄将青苗法的害处告诉李隆基。 说白了,还是人心欲望作祟。 国家这么大,监察者不可能调查所有县,总会有大量漏网之鱼。 “七郎会如何完善此法?” 李隆基眉头一皱,确实可能如此。 “如果让臣主持,我会暗中调查,一经发现,直接处死,哪怕是皇亲国戚,大族权贵。国家文人士子这么多,杀死一万人,还有一万人为圣人效力。官吏们畏惧死亡,自然会将坏处降至最低。” 李瑄杀气腾腾地说道。 宋代文人地位太高,朝廷的刀不快,犯错误多被贬。 致使王安石变法的时候,从朝野到地方,遍地都是反对派。 李瑄说出精明的政策,又说出如此冷酷的话。符合李瑄边帅的身份,也契合李瑄的性格。 “可以去实施!” 李隆基点了点头。 李瑄的刚正是出了名的。 这个性格往往不讨皇帝喜,但李瑄的字里行间不是在赞美圣人,就是在顺圣人心意,并处处维护圣人的名声。 由此,李瑄的刚正,倒是成就李隆基的满足感。 “臣遵旨!” 李瑄再次拱手。 但李隆基这句话很暧昧,既没封使职,也没给具体时间。 “我听中军说,七郎在河西改进农具,水车。提高耕种效率。七郎的才华真要堪比诸葛亮了。” 李隆基再次转变话题。 中军,就是监军。 李瑄在河西干的事情,都瞒不过李隆基的耳朵。 除非像安禄山一样贿赂监军。 但李瑄不怕监军的汇报。 “圣人谬赞!臣之改进经过两年时间,已经得到验证。可以令长安工匠到河西学习,普及全国。” “另外,臣重金收购一种叫做棉花的农作物。棉花产自大食国,他们禁止棉花种子出国。所以臣耗费众多丝绸。” “棉花可以制作纩衣,制作被褥,甚至还能织成棉布,供平民百姓使用……如果棉花能开遍全国,百姓将不会再冬天受寒,士兵们在雪域能走得更远……” 李瑄足足用一刻钟时间,为李隆基介绍棉花的好处。 同时提议李隆基,先用五年时间,在陇右、河西培养。 五年以后,培育更多种子后,再入中原。 然后再过五年到十年,跨过淮水、长江南下。 今年的棉花成熟,会让人送一批到长安,让圣人感受松软的棉花。 “出将入相,卿当为之!” 李隆基知道李瑄不会胡言,期待在今年看到棉花制作的被子。 他已经忘记李瑄的年纪,在心中做出一个决定。 即便是军功入相,李瑄也早已达到资格。 李隆基明显能感受到李瑄和开元年间的军功入相者有巨大不同。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臣不敢当!” 李瑄抑制住心中的激动,为李隆基斟酒。 然后敬李隆基一杯。 有这句话,他笃定李隆基一定会筹划为他拜相之事。 只是不知道是将裴宽罢相,还是如开元年间一样,以尚书之职,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第253章 表字,授予玉麟勋章 李瑄与李隆基一起攀谈超过两个时辰。 下方有不少文武大臣在不经意间观察着玉案前,他们看到李隆基时而凑近李瑄,时而向李瑄举杯,时而点头,时而抚掌,时而慎重,时而大笑,时而拍案…… 虽多重情绪融不断变化,但文武大臣能看出李隆基是高兴的,与李瑄相谈甚欢。 而李瑄则是侃侃而谈,风度翩然,他除了拱手和举杯饮酒以外,没有其他失礼的地方。 仿佛九龄风度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