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王,你既然提出问题,想必也有解决的方法。如弃婴问题该如何解决?” 一名大臣出列向李瑄质问。 “在郡县设立官办慈幼堂,专门抚养被遗弃的婴儿。” 李瑄不假思索地说道。 大唐没有官办的孤儿院,只一些救治老弱病残的机构,但非常稀少。 倒是很大一部分婴儿,被寺庙收养。 有的百姓捡起婴儿,多会送到寺庙中。 但这个时候的寺庙可不是后世的寺庙,富得流油。 能接受的婴儿总是有极限的。 “弃婴中许多都是带病,以及耳聋失明,甚至长大也不可行走。许多遗弃是因为如此。” 此大臣又说道。 “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只要出生在大唐的土地上,就是大唐的子民。出生残缺,已是不幸,如果将其抚养成人,不就是《史记》上说的仁者无敌,德者无疆吗?” “尧舜治国,不过是让人吃饱穿暖;汉文帝善待百姓,但许多百姓的忧乐还欠缺一些。圣人得太上老君的指示,改元天宝。是让天宝更盛于开元。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设立慈幼堂,难道不是进步吗?” “如果你鄙视残缺的人,我们边军每一大战,都有百计、千计的残缺者,难道他们不可怜吗?” “汉代是察举制,魏晋是九品中正制,我朝是开科取士。历史是不断向前进,有的事情,大唐不是不能做,而是利益纠缠之下不想做。” “不过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收养婴儿的慈幼堂,只有禽兽会拒绝,” 李瑄声情并茂的同时,还不忘对反讽一声。 看看谁会阻止建立慈幼堂。 “啪啪啪……” 礼部尚书席豫以笏击掌。 尽管席豫已经很老迈,但他因李瑄的话动容。 席豫是诗人中罕见能做到正三品大吏的人。 席豫做官清廉耿直,没有什么奢欲,做事不为权势所动摇。 连李隆基都称赞席豫是“诗人之冠冕”,不过那是在开元初期…… 随即,李瑄的兄弟、僚属、亲近的大臣,认可李瑄的大臣先后击笏。 因为他们没有资格带头击笏,即便认同李瑄的说完,没有一个有威望的大臣带头,他们只能干瞪眼。 稀稀疏疏的以笏击掌声在朝堂上响起。 左相裴宽也拍起手掌,随即让大半的臣子都以笏击掌。 “臣赞同天水王于郡县设慈幼堂,但臣不解,天水王说自己通过观察,因稳婆的原因,许多婴儿、妇女死亡。难道天水王还观察过接生不成?” 掌声停后,在李林甫的示意下,陈希烈站出来指责李瑄。 现在阻止设慈幼堂,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但他可以对李瑄所说稳婆之事提出质疑。 “哈哈……” 陈希烈话音落,满堂哄笑。 女人生育,男子要远离。 哪怕李瑄只是打听这样的事情,都显得不是君子。 “我并未见过稳婆接生。不过如果我在路上遇见孕妇生育,我一定会帮助她,所谓君子不见血污,我不敢苟同。《孟子》上说‘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如此不去援助,和孟子口中的豺狼又有何异?” 李瑄甚至大大方方地说出更让男人难堪的事情,并用经典反驳。 战国时期,曾经有一个叫淳于髡的人能言善辩。他听说孟子有才辩,故找到孟子辩论。 淳于髡先问:男女授受不亲,这是《礼》的规定吗? 孟子答:是也! 淳于髡又问:如果嫂子掉到水里,小叔子可以下去把她救上来吗? 孟子答:嫂子掉到水里,如果不去拯救,就和豺狼一样没有人性。男女授受不亲是《礼》,而关键时刻救人则是通变。 李瑄的意思很明确,为拯救性命,他在通变。 先圣都会做的事情,你们这些自诩公卿君子,却无动于衷,和豺狼何异? 这让陈希烈的问题不攻自破。 “啪啪……” 这次裴宽带头,又是一片以笏击掌的声音。 陈希烈见此,只能向李隆基一拱手退下。 他知道既然李瑄提出这个问题,一定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李瑄言语犀利,让朝堂上的大臣不敢再反驳,以免难堪。 也有许多大臣望向李林甫,想让李林甫出马。 以前他们眼中的大奸臣,现在却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李林甫出不出来都不合适。 虽然愤恨李瑄找茬,但权衡利弊下,他还是选择做缩头乌龟。 李瑄让女子结婚提高五岁,可不单单是得罪朝堂上的大臣。 哪怕是从明年开始实施,也有许多权贵、大族会不乐意,因为许多人就好这口。 “如煤火毒之事,由县令、县丞等召乡佐里正,务必将消息传至家家户户……” “表亲结姻待诏书一到,必须禁止……” “规定稳婆接生时的事宜,也由县内通知家家户户,由家人监督。稳婆如果不按照规定,等同过失杀人,处以重刑。一定会有稳婆畏惧刑罚,不敢再接生。是以此策令推迟两年颁布,期间让诸县培养更多专业稳婆……” “男子和女子十八岁方可结婚,策令之前不予追求,策令以后则要严查……” “慈幼堂先一郡设一堂,依照慈幼堂收养婴孩的数量,分给慈幼堂田产,雇乡里百姓在慈幼堂代为招揽,郡承担慈幼堂的绢钱……” 李瑄将最后的建议告知李隆基。 由于百姓负担大,所有人口增长到这个程度后,变得缓慢。 如果百姓吃饱穿暖,不缺营养,负担较小,人口自然而然会快速增长。 所以即便李瑄提出的能赞成,距离他的目标,也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 鼎故革新,排除万难,敢为人先。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特别是奴婢这两个字,想要除去难如登天,甚至李瑄都看不到希望。 出生是奴婢,活着是奴婢,死了还是奴婢…… 李瑄说了半个时辰,整个大殿上,只有李瑄一个人的声音。 他说着许多人不适的话,却没人敢站出来反驳。 他不是宰相,文职事官为御史大夫。 但文武百官看着李瑄站在大殿的中央,那举止言谈,如同宰相。 这一刻,文武大臣们都觉得没有人能阻挡李瑄入相。 “天水王再兼慈幼堂使,纠婚使,举荐判官、僚属,建立慈幼堂,纠察天下婚事。” 李隆基见全场不说话,认为宰相默然,直接再让李瑄兼两使。 这次朝会结束,已是中午,李隆基下令退朝。 关于青苗法,李隆基没有提。此法比迁移百姓影响更大。 第255章 李林甫的人生第二春 “天水王,你这是想干什么?” 下朝后,李林甫第一时间找上李瑄,沉声说道。 不论是迁河南河北的百姓,还是禁止男女十八岁以下结婚,都触动贵族和大臣们的利益。 似是大网,将大鱼网住。 李瑄驳回施展十几年的政令,使李林甫怒气填胸。 “文武百官、右相右相都同意,圣人点头的事情,还用多问吗?” 李瑄缓缓开口,意指你们都同意了,怎么下朝还来质问他? “那是你以势压人,大臣们口服心不服。” 李林甫头脑一热,竟然说出这番话。 因为以前这是文武百官用来讽刺他的词。 “当年右相立仗马的时候,又有几人心服?您坐在偃月堂中,又有几人心安?以前大势在你,现在大势在我?我像董仲舒、桑弘羊一样,做对国家有用的事情,我问心无愧,右相敢像我一样,将手掌放在胸上吗?” 李瑄丝毫不畏惧首席宰相李林甫,他言语犀利,说话间还用手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 此时的李林甫,已经失去以往的权势。 天宝六载了,李隆基不会如历史上一样,将政事托付给李林甫。 “你……” 李林甫气急败坏,他伸出手,就要放在自己的胸前,但他看到李瑄一身刚正的气息,不自觉又将手放下。 “豪强大族如猛虎,他们要闹起来,天下就乱了。天水王有才华,但天水王不懂治国。都说年少轻狂,需多历练历练,治理国家还是要我们这样的老人。” 李林甫暗讽李瑄不懂治国,会给国家带来灾祸。 “他们怎么敢称猛虎呢?不过是披着虎皮的羊罢了。老人不见得多智慧,严挺之、卢绚、吴兢等人,右相不都是以老病为由,让他们远离长安吗?他们都是贤臣,有口皆碑,将他们赶走,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李瑄向李林甫反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