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人们会认为早在几年前,李瑄军功未重的时候,就有变法图强的心思。 “李相有何感想呢?” 李林甫有时候能看懂李瑄,有时候又觉得看不懂。 “深感责任重大!进入这个地方,一定要始终如一,不能成为千古罪人。” 李瑄看着李林甫说道。 “是极……” 李林甫被看得发毛,只讪讪一笑。 “李相,我带你前往诸房参览……” 裴宽见气氛尴尬,主动提出带李瑄观看中书门下堂的其他地方。 中书门下堂,设吏、枢机、兵、户、刑礼五房,架空六部尚书的权力。 但此时六部尚书,皆主事中书门下。 比如李瑄,成为吏部尚书后,主事吏房,使李瑄掌管着吏部大权。 包括吏部侍郎李彭年就兼任吏房的差遣。 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 这使李瑄的权力表面上不如李林甫和裴宽。 但皇帝信任,托付更多的使职和政务,在中书门下堂,也会询问李瑄的意见。 如果一直采纳李瑄意见,而不听李林甫的言语。 久而久之,李林甫首席宰相的身份就会名存实亡。 而李瑄恰恰有这种趋势。 领常平新法大使以后,意味着这么重要的国策,由李瑄主持。 这对首席宰相来说,本就是巨大失败。 李瑄虽只主事吏房,但他是宰相,有权过问其他诸房事务。 使职差遣正朝着不对的方向发展。 使职由皇帝以敕令任命﹐专管某一具体职事﹐属于差遣性质。让皇帝的权力变得更大。 这对皇权来说是好事。 兵部无戎帐﹐户部无版图﹐虞﹑水不管山川﹐金﹑仓不司钱谷。 官曹虚设﹐俸禄枉请﹐一饭而归﹐竟日无事。 如果使职进一步发展,到达这种地步,那吏治就会变得更加笨重,对国家的危害巨大。 李瑄现在还无法改变这一局面。 “左相,我昨日听说此次制科,野无遗贤。录取的十二人皆是在职的朝廷命官。唉!野无遗贤怎么能这样用呢?” 裴宽刚李瑄介绍完诸房后,李瑄突然向裴宽说起这件事情。 “恐朝野文人士子,因此失望。国家会失去很多人才。” 裴宽向李瑄答复道。 他也非常不满“野无遗贤”的事情,李林甫为讨李隆基欢心,把无数文人士子的努力当成儿戏。 他身为左相,都觉得脸面无光。 “开科举士,本就是为平民百姓机会。天宝二年的‘曳白’事件还未过去几年,就又发生‘野无遗贤’。有才华的人怕是隐居在山上,也不会再参加科举。身为宰相,我们要杜绝这类事情发生,让文人士子重新对科举有信心,相信科举是公平的。” 李瑄神色凝重地向裴宽说道。 “李相有何高见?” 裴宽立刻问道。 他知道李瑄虽年纪轻轻,但脑袋里装的东西绝对是货真价实。 虽常平新法有待商榷,但立意非常明确。 “考生拿到试卷,签上名字后,立刻将名字糊住。考官改卷的时候,不得撕开名字,违者严惩。每一次科举,必须由所有宰相一同揭开名字,公布成绩。” 李瑄向裴宽说道。 他认为科举糊名制,现在正是时机。 李瑄会为李隆基营造一种“野无遗贤”后果的严重性。 李隆基肯定不会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 而科举糊名制,给李隆基一个台阶下。 糊名本触犯士族和权贵的利益,但在此情况下,士族权贵如果反对糊名,立刻会被口诛笔伐。 糊名制明显是根据李林甫“野无遗贤”而设,会对李林甫造成一定打击。 “此实施起来,恐有困难。” 裴宽眉头一皱,他是闻喜裴氏,当然知道他们这个姓氏就是加分项。 糊名制度下,糊住五姓七望,糊住裴杨韦杜,糊住关中贵族。 哪怕有野无遗贤事件,这些大族也会十分不愿。 “时机已至。现在当趁着一些士族子弟对野无遗贤之事怨恨,尽早糊名,否则机会就难找了。” “以前左相在任润州司马的时候,为人清廉刚正,当时有官吏送你鹿肉,知道你不收,悄悄放下肉就走。你无处退礼,于是就将鹿肉埋在后院中。汉代名臣羊续庭前悬鱼,都不过如此!” “世人一向称赞左相,所以我才与左相一同商议为国的大事件。你仔细考虑一下,我希望与左相联手处理此事,流芳百世。” 李瑄没有让裴宽立刻答复,给裴宽一定时间考虑考虑。 在群相的制度下,有两个宰相共同推行一件事情,就能对另一位宰相进行压制。 他要拉拢裴宽,在某些事情上,完成统一战线。 “不用考虑了!有章程以后,不论是中书门下堂,还是朝堂。我都会支持李相的决策。” 裴宽十分果决地同意科举糊名。 正如李瑄对他的夸赞一样,他这一生从不贪污受贿,所以能到这个位置。 真正有才华的人,不需要姓氏为其加分。 “有左相的支持,大唐的前途更为光明。” 李瑄心中已经在想如何去实施。 向裴宽拜别以后,李瑄来到华清宫一带吏部的衙门。 尚书省六部之首,掌全国文职官员任免、铨选、勋封、考课、升降、调动等。 在开元二十四年以前,吏部还主持科举,但以后将科举的主试权交给礼部。 吏部下设吏部司、司封司、司勋司、考功司,各自职属不同。 其各司长官为郎中,副长官为员外郎。如吏部司郎中,属于吏部除了尚书和侍郎以外权力最大的人。 吏部司主事四人,令史三十人,书令史六十人,制书令史十四人,甲库令史十一人,亭长八人,掌固十二人;司封司主事二人,令史四人,书令史九人,掌固四人;司勋司主事四人,令史三十三人,书令史六十七人,掌固四人;考功主事三人,令史十五人,书令史三十人,掌固四人。 从这些能看出吏部的庞大。这些都是朝廷命官,另外还有一些刀笔吏、流外官,加上郎中等各种职位,连中书省、门下省的人数,都不及吏部。 “拜见李相!” 李瑄冒雪来到吏部衙门以后,吏部侍郎李彭年率领吏部百官出衙门迎接李瑄。 吏部侍郎设两人,但现在只有李彭年一个吏部侍郎。 李彭年善于剖析,只治吏的才干。 “办公时间,诸位不必多礼。回衙门处事吧!” 李瑄让李彭年和裴遵庆等吏部官吏免礼。 他初来乍到,许多事情还需要了解。 一般兼任尚书的宰相,都会把本部尚书事,托付给侍郎。 李瑄虽然不任中书、门下,但他需要推行新法,一定比左相右相还忙碌。 而且李瑄不相信李彭年。 因为李彭年与李林甫关系非常好,是靠拢李林甫的一员。 毕竟李林甫曾任吏部尚书,是李彭年的顶头上司。 原来的吏部侍郎宋遥和苗晋卿因“曳白”事件被贬出长安后,李林甫就把吏部的事情交给李彭年。 李瑄又不能无缘无故免去李彭年的职务,所以要暂时坐镇吏部。 实在不行就再推荐一名吏部侍郎,逐步架空李彭年。 在众官吏的拥护下,李瑄进入吏部衙门。 李瑄仔细听李彭年为他介绍的吏部事宜。 虽李彭年与李林甫关系甚好,又在心里反对李瑄的新法,但表面上他必恭必敬,说话客客气气。 李瑄连李林甫都敢当朝去怼,更何况是一个侍郎。 “新法即将推行,以后吏部的考核,新法也要算入。” 李瑄听完汇报以后,向李彭年说道。 “遵相公之命!” 李彭年非常识时务地点头。 只要李瑄在吏部,不论吩咐什么,他就会干什么。 但在朝堂上,他会跟随李林甫。 这样虽然会很难受,但只要不被李瑄揪住把柄,李瑄就拿他没办法。 李瑄也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