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上旬,杜甫押送着杨锐等人,到达长安城外。 李瑄早已知道消息,在确定杨锐横行无忌后,罪证确凿后,李瑄就以“纵然下官”“渎职”为由,罢上洛郡太守,召其入长安重新审查。 同时,李瑄提拔王昌龄为上洛郡太守。 上洛郡有一个大金矿,还是李瑄告李适之,然后李适之知朝廷的。 由于在龙沙河,便于开采,现在上洛郡的金矿,每年产量为全国第一。 李隆基有更多的黄金妆点自己的脸面。 李瑄告知王昌龄,对龙沙河金矿,要仔细监管,防止有权贵插手。 敢插手的,也唯有杨氏。 毕竟龙沙河金矿距离长安不远,李瑄感觉如果他不在,杨氏一定会将王昌龄贬走,利用大金矿中饱私囊。 天要使其灭亡,必将使其疯狂。 李瑄不会刻意去制止! 在杜甫前往安业县的期间,京兆尹韩朝宗病逝在任上。 李白在潦倒的时候,赞叹过“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使韩朝宗因此名留青史。 事实上,韩朝宗一向高傲,他地方事务处理得不错,在京兆尹的任上,他将渭水分流,使得河水流入金光门,累积成为池子,用来储存西市的木材。 算是一个政绩。 但韩朝宗也有糊涂的时候,他和杨慎矜一样迷信,因此被李瑄握住把柄。 不论如何,韩朝宗在李瑄当宰相的时候,鼎力支持,是李瑄掌控长安的助力之一。 李瑄请颜真卿为韩朝宗写墓志铭,赞同他的功绩。 至于他的糊涂事,未有流传,就让其消散为云烟吧! 在韩朝宗病逝后,李瑄举荐李岘为京兆尹。 李岘是信安王李祎的幼子,从品德到能力,受朝野称赞。 李瑄很欣赏李岘遇到大事时的冷静和从容不迫。 李瑄和裴宽上书后,李隆基同意任命李岘为京兆尹。 …… 长安城,距离明得门十里的地方。 杜甫坐在马车上,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妻子和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杜甫和杨娧结婚多年,去年的时候终于诞生孩儿。 他将自己的长子取名为杜宗文,小名熊儿。 此次作为御史出行,惩奸除恶,让他非常有成就感。他也没有辜负李相的信任。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距离这种政治抱负再进一步。 见闻与胸襟的提升,人生的豁达与开放,让此时的杜甫迥异于历史上的“困居长安”时期。 他的诗风一直维持着如“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一样的风格。 当“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不再的时候,他再写“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时,韵律绝穷,当行一时。 杜甫认为希望如朝露,勃勃生机的气息,这是我辈的用事的时代。 “停下……停下……” 就在这时,一道喝声,打断杜甫前进。 而杜甫的队伍庞大,还有三百长安府衙骑士,被拦住去路,顿时一阵人喊马嘶。 “何事停下?” 杜甫掀开车帘询问。 “回御史,有人拦住我们去路。” 一名属吏向杜甫回复道。 “不要让兵卒轻举妄动,以免伤害无辜。” 杜甫吩咐一声,下车准备探个究竟。 他以为对方不是故意堵路。 但杜甫下车以后,发现有人将车马如一字长蛇阵一样,摆在管道上。 这明显是故意拦路。 要知道,这可是通往朱雀大街的官道,无故拦路,怕是要被京兆府抓入衙门审问。 而这些马车的前方,竟然还站着数十名叉着腰的青衣男子。 这种穿着一看就是奴仆,长安百姓称这样的人为青衣恶奴,虽有些以偏概全,但贵族家奴给百姓的印象,属实不太好。 特别是杨氏崛起以后。 “你们是何人,敢拦官道?” 杜甫看势头不对,上前向这些人喝道。 “我们是光禄卿的家奴,光禄卿要请安业令杨锐说几句话,行个方便吧!” 领头的家奴昂首挺胸说道,他们也不拜见杜甫。傲慢的语气,加上无礼的动作,看起来非常狂妄。 “安业令杨锐犯下重法,今要押回御史台,由李相审讯、处置!在此过程中,不得与任何人相见,更何况是亲人?” 杜甫不买账。 光禄卿是五杨中的杨铦,而杨锐就是由杨铦推荐。 哪怕是一面,杜甫也不会通融。 “大胆,你一个小小的侍御史,还想抗命不成?” 领头的奴仆顿时大怒,他看不起杜甫区区七品官职。 他们目光短浅,不知御史位卑而权重,御史一旦升职,连跳数级也属正常。 “笑话!我食的是朝廷的俸禄,出行受李相所托。我抗谁的命?奴仆不敬重朝廷命官,你们不知道罪过吗?” “速速让路,否则别怪本官无情!” 杜甫向这些杨氏奴仆警告道。 同时,他一挥手招骑士上前,这些光禄卿奴仆若再阻拦官道,立刻驱散抓捕。 奴仆们看到杜甫不给他们主人面子,非常生气。 但他们人少,不敢和官兵硬刚。 只得通知一旁车中的光禄卿杨铦。 一袭紫色官袍的杨铦下车后,才让靠近的官兵止住脚步。 紫袍,代表三品大吏,是圣人的近臣。 普通的士兵看到杨铦面容威严,人模狗样的,不敢动弹。 杨铦本来就是一介白身,他父亲杨玄珪官职卑微,他祖父也只是县令,根本没资格门荫入仕。 谁能想到杨玉环被李隆基宠爱后,杨铦这个才疏学浅的无业游民,一跃成为披着紫袍的三品大臣。 成为天子近臣后,杨铦学习礼节,愈发地有威严。 特别是不久前杨玉环出宫后又入宫,让杨氏看到李隆基离不开杨玉环。 所以决定更加任性,去参与朝政。 但李瑄竟然派侍御史杜甫去缉拿杨氏的人,这是在打杨氏的脸啊! 如果杨锐被处置,他们杨氏一定会被长安其他权贵耻笑。 他们请杨玉环说情,只要杨玉环一哀求,李隆基百分之百会赦免杨锐。 但杨玉环却拒绝向李隆基为杨锐求情。 这让五杨非常难受! 如果不是这次杨锐犯事,杨玉环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亲戚。 五杨相劝不得,最终决定试着从其他方面,保住杨锐。 再不济保住杨锐一条命。 杨氏不是因为爱杨锐,而是想维护自己的脸面。 今日杨铦见杨锐,是想让杨锐把嘴闭紧。 因为杨锐平时里对杨铦多有贡献,希望杨铦能提拔他。 杨铦也答应。 如果把杨锐把杨铦供出来,指不定李瑄会怎么样呢! 杨铦本以为这是小事一桩,没想到以杨氏的威名,杜甫这个愣头青竟然不给面子。 “拜见光禄卿!” 杜甫见到杨铦后,按照礼制,向他一拜。 “只是想见杨锐一面,又不是劫法场,有这么难吗?” 杨铦对杜甫讽刺道。 他知道杜甫是李瑄的爪牙之一,是李瑄极为倚重的臣子,同时还是一个诗人。 朝堂上的诗人,没有一个好惹的。 李隆基需要诗人文人妆点盛世,粉饰太平。 即便诗人有过错,最多遭贬,不至于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