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李瑄跃马于马嵬驿附近,周身上百名天策亲卫跟随。 另外,一些文人僚属也跟在李瑄身边。 看着王公贵族,皇子皇孙卑微投降的模样,他们感慨万分。 其兴也勃也,其亡也忽焉。 昨日还是盛世,今天天子出逃, 山河裂变,没有谁比谁更尊贵! 他们也佩服李帅的先见之明,千里奔袭而来,截住圣人入蜀的脚步。 和安禄山这样的叛贼不同,他们想成大事,必须将圣人控制。 “是天水王……” “天水王竟然亲自率兵而来!” “大唐完了,圣人一定无法逃走……” “也不能这么说,天水王也是太宗皇帝的后代,或许天水王会成周公旦!” 蹲在道路上的王公大臣基本都见过李瑄。 李瑄亲自领轻骑出现令人震惊,但也符合人们心中的形象。 和以往不同,他们总感觉骑在宝马上伟岸的身影,有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落日的余晖,衬托得李瑄更加高大。 有的王宫大臣已经心死,有的大臣满怀希冀。 认清现实,他们希望李瑄与安禄山不一样。 “启禀李帅,奸佞杨国忠已被活捉,圣人和贵妃已离开马嵬驿,向东而逃!” 车神塞的亲卫向李瑄禀告道。 “我知道了!” 李瑄点头,一扬马鞭。 汗血宝马踏野狂奔,异常神骏。 所过之处,花草凋零。 身后的太阳,在李瑄的马蹄声中,没入西山。 黑夜,拉开序幕。 新的晨曦将在黑夜动乱后出现。 “驾……” 陈玄礼为李隆基驾车,速度到极致。 战马不堪重负,腹部剧烈耸动。 虢国夫人、韩国夫人等地马车已经掉队。 哪怕她们忍痛将自己的金银珠宝全部遗弃。 高力士的车子,也落后数百步远。 原本上百名飞龙禁军跟随李隆基最后的逃亡。 但现在也只剩下三十多人。 陈玄礼多次看到李瑄的轻骑出现在他们的前方,不得不调马到另一个方位。 道路崎岖,李隆基被颠簸得全身酸痛。 但心里的痛和身体的痛比起来不算什么! 杨玉环的心中也十分难受。 在天黑的时候,负责东面堵截的罗兴已经认出那是李隆基的车驾。 他令士卒去拦住其他车辆。 并派人通知李瑄。 作为李瑄的左膀右臂,罗兴知道让李瑄拦停李隆基的龙辇更合适。 所以他没有直接截堵李隆基。 得知李隆基的方位后,李瑄从未有过的严肃,他深吸一口气,策马而去。 数百丈外,李隆基还在进行无意义的逃亡。 天野一片漆黑,除了自己的车马声,李隆基依稀还能听到远方传来的马蹄声和喊声。 他握紧拳头,让自己保持镇定。 突然间,李隆基的龙辇停下。 随行的飞龙禁军也勒马。 似乎天地的一切,都归于寂静。 “玄礼,为什么停下?” 李隆基透过车帘,向陈玄礼问道。 “圣人,没有路了……” 陈玄礼抹了一把泪水,带着哭腔回道。 在他的前方,是上百铁骑,呈弧形将龙辇四周围住。 飞龙禁军已不敢动弹。 有一骑在队伍的最前端,他横马凝看,战袍在风中飘起,气势不凡…… 第371章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无路可走! 耳边只有马匹的喘息声和陈玄礼的哭泣声。 一股无形的窒息感涌来,令李隆基头晕目眩。 少顷,反应过来的李隆基一把将车帘掀开。 龙辇帘下,前方的视野开阔,所有的场景映入眼帘。 那是叛军,他们将自己堵截。 李隆基一眼望向叛军最前方,骑在马上的身影。 熟悉又陌生! 黑夜看不真切面容,别人或许没有认出来,但李隆基敢笃定那人就是李七郎。 曾经最信任的人之一,李七郎竟亲自带兵来追击他。 除了痛彻心扉的后悔,只剩下心如死灰的无助。 上天生他李隆基,扫灭韦氏、太平公主的动乱,开创千古盛世,封禅泰山;文治武功,版图纵横万里,建立不世的功绩,为什么会给他这样的结局呢? 为什么做错事情,连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呢? 他想如太甲一样知错能改,想世人崇敬他。 这一切,终将化为泡影。 同样的,杨玉环也认出月下伟岸的身影,是她心心念念的李七郎。 她清楚李七郎在做什么,李瑄的出现,代表着她的兄弟姐妹会家破人亡。 她的软弱,铸就五杨猖狂跋扈,危害国家和百姓。 翻遍史书,再也未有如五杨一样显赫的家族。 而且杨玉环对李隆基充满同情和感激。 许多危害国家的事情,杨氏为始作俑者,这是她的罪过。 和李隆基不同,她没有质问李七郎的理由,也无颜再见李瑄。 “圣人……” 陈玄礼见李隆基呆坐在龙辇中,老泪纵横。 为了圣人的安全,他面对李七郎的铁骑,不得不停下。 他相信李七郎不会冒天下大不韪杀死圣人。 只要圣人在,有老臣们的支持,有百姓们的信仰,就还会有些微机会。 李隆基统御天下五十载,许多事情早已深入人心。 就像李隆基昨日遇到的乡里百姓一样,得知皇帝受困,将家中为数不多的粗粮取出。 若负嵎顽抗,致使圣人亡于叛军箭矢之下,他陈玄礼就是千古罪人。 “三郎,老奴来护驾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李隆基与李瑄的凝视。 只见一名背都有些弯曲的黄袍老人,骑着一匹白马,孤零零地出现。 他帽子早已不知去了哪里,满头银发,脸上皱纹纵横。 唯有眼神是坚定的。 他就是高力士。 见李隆基的龙辇被叛军截住,身边的随从和驾车的马夫都跑了。 他骑着一匹马,悍不畏死地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