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官吏们不知道李瑄要干什么。 这不该是成为周公的样子,也不会是为诸葛亮一样的臣子。 他们以为李瑄要逼迫李隆基自封首席宰相,太尉,成为执掌兵权的权臣。 这段时间,有一些臣子,看到李隆基一脉大势已去,向李瑄靠拢,渴望得到重用。 特别是李瑄拜相时提拔的大臣,进士及第的文人。 还有一些官吏内心矛盾,纠结挣扎。 更有一些反对者认为“礼乐崩坏”,咒骂李瑄不得好死。 “启程!” 最前方,薛错率领一千天策卫打头阵,宣布队伍启程。 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车辙交响,他们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前进。 温煦的阳光,洒落在队伍之中。 有的人心中憧憬光明,有的依旧堕在黑暗中,不可自拔。 此行龙武军押送着一千余名刚俘获的叛军,他们要被迫入长安城,接受长安百姓的指责。 李瑄清君侧,已擒杨国忠和杨氏。 李瑄平叛军,首先得利,杀俘甚众。 这是李瑄的威望。 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辆不大不小的马车,缓缓行驶。周围有禁军护卫。 里面坐着的正是杨玉环,她在这里,李隆基一定是看不见的。 虢国夫人和韩国夫人在囚车之中,杨玉环也不可能知道。 她心中除了心痛姐姐们,也做好心理准备。 …… “圣人为何一言不发!” 李瑄与李隆基一起坐在龙辇上,哪怕中途歇息,李隆基也未说一句话。 日昳时分,快到长安明德门的时候,李瑄向李隆基开口道。 “金甲太厚,不敢多言!” 李隆基像是赌气一样,说出这句话,其间不无讽刺。 等长安的官吏和百姓看到李瑄身穿金甲,与皇帝一起在龙辇上过朱雀大街,又是什么想法呢? 这是要用威望盖过他啊! “这么多天了,圣人想好为我加冕秦王之位了吗?” 李瑄又问李隆基,还微微一笑:“明天是最后的期限,我的十万西域铁骑已经到京兆,十万河陇兵马也在路上。如果没有官职去调令他们,他们恐会失了分寸。我的幕僚想把黄袍披在我的身上,但我不想那么做!” 看李瑄笑里藏刀,李隆基浑身一颤。 二十万精锐大军。 黄袍加身? 这是威胁他啊! 气得发抖的李隆基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朕同意!” 说完这三个字,李隆基仿佛被抽空力气,躺在龙辇上。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在天宝初年将李瑄和安禄山宰了。 “明日太极宫大典,臣会拟定典文,宣告天下!” 李瑄回答李隆基。 李隆基没有答复,这是默认。 距离明德门三里的时候,京兆尹崔光远率领长安的文武大臣等候。 “拜见天水王,拜见圣人!” 崔光远先拜李瑄,再拜李隆基,然后才道:“臣率领百官,迎接圣人回京,百姓在朱雀大街夹道等待,希望主持大局。” 长安的大小官吏,也见到与圣人同乘龙辇的李瑄。 心怀圣恩者怒目圆瞪。 若非场景,他们一定会大骂李瑄无礼。 “叛军攻破潼关,国家危难,致使圣人前往蜀地。幸亏本王率兵赶到,才得以护送圣人回京。在大尹的辅助下,唐军击败叛军,旗开得胜,我一定会请奏圣人嘉奖你。” 李瑄主动开口,向崔光远和文武官吏说道。 “谢天水王,谢圣人!” 崔光远再拜后,开始加入龙辇旁边的文武大臣队伍。 形成文武百官拱卫李瑄和李隆基回长安的意向。 仪仗队被崔光远带出来,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彰显天子的尊贵。 但谁都明白,是皇帝抛弃国都和百姓逃离长安,然后被李瑄“请”回都城。 面对危险,逃离长安的那一刻,使李隆基的天子之名,颜面扫地。 自流传天水王大军到达,将与李隆基再回长安的消息传出后,长安的乱象渐渐平息。 崔光远处死一百多名趁火打劫的泼皮无赖,追回不少财宝。 再加上城中还有一些京兆府士卒和金吾卫,使长安没有蒙受太大损失。 申时七刻,明德门打开。在长安百姓翘首以盼下,羽林仪仗最先进入明德门中…… 第376章 不同的朱雀街游行,与李隆基论开元宰相 长安没有皇帝,便不再是国都。 百姓一度因李隆基的逃离,人心散去,王公贵族人人自危,宫女宦官想方设法逃离,监狱犯人无人看管。 李瑄没有让人遮掩李隆基的“千乘万骑西南行”。 市坊之间,都流传着叛贼安禄山攻破潼关,圣人仓惶逃离的故事。 安禄山的叛军所过残戮,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从河南逃亡关中的百姓,口口相述被叛军占领的悲惨。 使得潼关成为长安百姓心中的一道防线。 潼关被攻破,百姓向终南山内逃亡是必然的。 百姓失去皇帝,就是失去主心骨。 天空蒙上阴云,东北的恶狼即将入关,渭水将变成血红色,无数坟墓被掘开,生民与亡灵都不得安息。 在这种绝望之下,天水王李瑄如曙光一样从天而降。 哪怕之前朝廷将李瑄定义为“李贼”。 但十来年间打下的威望,使无数生民将意志加在李瑄身上。 特别是李瑄剿灭叛军先头部队的消息传出后,更坚定京兆百姓的信念。 有一种“公不出山,奈苍生何”的即视感,人们认为想要剿灭凶残的叛乱,除了天水王,没有别人。 民心稳定,京兆百姓不再奔逃,回归长安。 更重要的是,无能的杨国忠和穷奢极欲的“五杨”,被李瑄以“清君侧”的方式缉拿。 杨氏门楣显贵,无以复加。 她们得宠的时候不但欺民,也欺权贵。 即便得到贿赂的百两黄金,她们依旧认为对方是巴结她们,将对方当做猪狗一样呼来喝去。 公主、驸马、皇孙、宗室、大臣、士族、贵族、宦官、豪商。 从西北的修正坊,到东南的曲池;从东北的十六王宅,到西南的永阳坊。 不同阶级,不论富贵,都嫉恨杨氏。 杨氏破落,得到惩罚,长安士庶无不拍手称快。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安禄山打着清君侧旗号,两个月不到,看到宫殿龙椅,就忍不住称帝。 狼子野心显露无疑,坐实反叛的罪名。 而李瑄也是清君侧,却逮捕杨国忠和五杨,未迫不及待当皇帝。 不管未来如何,李瑄现在是百姓和许多文人士子的希望。 但同时,也令一部分人感觉到不满和惧怕,那变革之火,恐要再次燃烧,并无比猛烈。 人心摇晃,总有极端,总会猖狂。 明德门,朱雀大街。 随着羽林仪仗进入后,响起热烈的欢呼声,终于被他们等到了。 青壮百姓,老弱妇孺都立于街道两旁,人太多,以至于摩肩接踵,他们满怀希望的看着明德门。 连月的紧张,随着天水王还京的消息传来松弛,长安百姓的脸上洋溢着崇敬与喜悦。 在他们的注视下,羽林仪仗缓缓进前。 半刻钟后,皇帝龙辇在六匹颜色各异的宝马驱使下,渐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车身雕刻龙凤图案,还镶嵌着珍珠宝石,彰显着皇帝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