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他们在山南的时候,江南诸郡太守,不断地向他们求援。 江南的宣城都督府、武陵都督府、余杭都督府、东阳都督府,已经全部出动。 在锦衣卫的配合下,不服从就攻击。 即便如此,还有巨大的弊缺,进度缓慢。 可以想象,江南地区连税都收不上来,可见其蟠根错节之深。 有许多县兵都被豪强大族控制,导致不少锦衣卫被杀害。 “昔日商汤网开三面,何若启奏至尊,用怀柔政策,向江南地区宣告赦免豪强的罪行,让他们只交地、释放农奴。给他们一条活路。事到如今,他们应该明白自己等是以卵击石。” 杨炎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对鱼肉乡里的豪强进行一定赦免。 像大族、士族一样,虽有大损失,但能长存下去。 豪强大族在江南地区星星散散地分布,任何一族的反抗,都是螳臂当车。 朝廷倒是希望他们能联合起来,与八万正规军进行一次旷野大决战,定鼎江南。 问题是这些豪强一盘散沙,没有丝毫联合的可能。 “变革当一劳永逸,彻彻底底,不可姑息,我们宁愿再用两年时间,也不可继续遗祸。江南豪强大族的宗族凝聚力强于北方。他们自知罪无可恕,屡屡杀害锦衣卫。至今有两名太守和十三名县令为国捐躯。此等罪孽,哪能轻恕?” 张镐第一个不赞同杨炎的想法。 一次变革,不仅要改变现在,还要警示未来。 必然要让后世的大族明白土地兼并和豢养农奴是一条红线,不可触碰。 因为随着李瑄戎马一生的将领们,追随李瑄变革的文臣们,都拥有后代。 现在他们有理想,有操守。不代表他们的后人,能谨守先辈的信念。 用这么严厉的方法除贱为良,总不能让现如今的达官贵人的后代再逾越红线吧? 张镐的话引起众文武官吏的支持。 “先前王侍郎言兵少,我深表赞同。江南与其他地方不同,可以请求至尊允许江南诸郡收拢佃农,组织团练,打开仓库,分发兵器。” “待除贱为良完成,再解散所有团练,使平民百姓回去耕种。” 张兴给出这个答案。 既然要用强硬手段,只有增加兵力这个办法了。 “可以,立刻快马奏请至尊,在各地组织团练,配合进攻山区内的豪强大族。” 张镐点头。 江南地区的山区丘陵,是群山环抱下的平地,他们非进入不可。 “王侍郎、敬少卿。已过大半年时间,淮南地区竟还未完成除贱为良,请二位前往淮南,监督除贱为良之事。” 张镐又向王昌龄、敬括吩咐道。 淮南道并不大,但进度太过缓慢。 宣城与淮南只有一步之遥,张镐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张镐是大史学家吴兢的徒弟,深得吴兢的器重。 他年轻时游历长安,以饮酒、鼓琴自娱,不善与外人交往。 若有公卿邀请,他便径直前往,也仅是求醉而已。 动则如王者师,不动一老叟尔。这是形容张镐的一句话。 在这个时代,张镐还得到李瑄的真传,做事雷厉风行。 一场议事过后,江南地区的除贱为良,开始新一轮的调整。 他们的奏书传至长安后,李瑄的诏书很快就来到宣城,允许江南各地组建团练。 不过兵权在都督府,而非太守府。 由各辖区都督府派遣将领,领导团练军对豪强进行围追堵截。 …… 淮南道。 王昌龄和敬括到达淮南以后,一路上观察淮南道除贱为良的情况。 他们途径安陆郡、齐安郡,这两郡虽也是多山地带,但由于地广人稀,使军队很容易控制局面。 木兰山军的五千士卒就驻扎在齐安郡。 除了这两郡外,还有就是扬州城所在地广陵郡。 广陵都督府治所在扬州。 且朝廷对扬州的监管较严,广陵太守是李瑄当宰相时提拔的亲信萧昕,他精明强干,有识人之能。 使扬州一带铲除豪强较为顺利。 但广陵旁边的郡,却一直糊里糊涂的。 王昌龄和敬括先来到寿春郡。 这也是一个大郡。 观看战况,寿春郡内有天柱山军八个营,巢湖军五个营。 兵力是充足的,奈何郡中县令为豪强大族打掩护。 大半年间,共三次统计释放的农奴、新增耕地。 但都被寿春太守韦子春驳回,并三令五申,要各县十成十的完成除贱为良,不得再唬弄。 韦子春也清楚豪强大族与县令、县丞、县尉之间的纠葛很深。 他亲自带人下县查阅,效率太低。 最终,他只能与广陵都督卫伯玉商议,动用兵力去搜查。 不服从调查的豪强大族被逐步蚕食。 淮南的豪强大族大多数都没有选择拼死反抗。 王昌龄和敬括到寿春郡后,也认为寿春郡不成问题。 但王昌龄从韦子春口中得知钟离郡的除贱为良几无进展。 除贱为良已经进行将近一年,一个郡几无进展,说明钟离郡太守与当地豪强大族牵扯极深。 当一郡太守都无法出力的时候,府兵自然无法强硬推进。 本来想东去扬州的王昌龄,立刻随敬括一起到与寿春郡相连的钟离郡。 钟离郡,改州为郡前名濠州。其境内有一条濠水。 由于春秋战国的时候,这里属于钟离国,因此而得名。 非常时期,王昌龄和敬括,由五百天策卫骑兵护卫,他们行进之时无法低调。 广陵都督卫伯玉为策应王昌龄,派遣扬州军六个营到达钟离郡。 现扬州暂时不需要这么多兵马。 王昌龄乘坐马车,即将到钟离郡城的时候,卫士禀告:“启禀王侍郎,前方三里外,钟离太守正在等候迎接。” “我知道了!进前停车。” 王昌龄掀开车帘,周围有一望无际的耕地。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不少百姓都在田内耕作忙碌。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为良家,还是佃户,亦或者为农奴…… 现王昌龄已经将近花甲之年。 他的诗几乎已经登峰造极境。 七绝圣手王昌龄,他以边塞诗,家喻户晓;又能写下宫怨诗,意味深长;他的送别诗不下于李白。 七绝之美,五古之严;风格遒劲。 是当世最顶尖的大诗人。 纵观王昌龄的一生,可以用大起大落,起伏不定来形容。 他年轻的时候,在嵩山学了几年道士。 觉得修道没意思后,他又到河东游历。 看边塞风光。 不久后,他又到河西陇右,准备从军边塞。 那个时候,投笔从戎,是每一个诗人文人的梦想。 可惜当时边境无战事,游览一圈边塞后,王昌龄又回到长安周边的蓝田县,开始收住心思,准备科举。 仅仅一次,王昌龄就进士及第。 只是在秘书省为一校书郎。 这一年,王昌龄而立。 但四年后,他再次参加一次考试,登科得以出任县尉。 随后就是被贬岭南,又遇到大赦天下而还。 然后又被任为江宁丞。 一个大才子、大诗人,在一个县丞的位置上待八年,无人问津。 还是李瑄拜相的时候,才将王昌龄捞回来,任殿中侍御史。 李瑄无疑是王昌龄的恩相。 自那以后,王昌龄受李瑄的影响,激进变革,死跟李瑄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