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你提醒,恐怕咱这辈子都捉摸不透其中的道道。” “当初赵瑁案的涉案人员如此之多,咱心里就很奇怪,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今日总算是有了答案。” “是咱的恶政,逼迫着他们结党。” “等这件案子爆发,他们的政敌又联合起来落井下石。” “或许很多人都是无辜被牵连进去的……不,不是或许,是肯定如此。” “还有前两年咱巡视地方,每次咱都能轻易发现部分官吏的小尾巴。” “派人去查的时候,几乎都是一查一个准,很容易就能揪出一大串贪官污吏。” “当时咱还以为是蒋瓛和锦衣卫能力出众。” “现在想来,咱这是被人家给利用了啊。” 额……陈景恪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朱这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了。 就他的铁腕统治,动不动就抄家灭族,有几个官吏敢公然结党的? 尤其是赵瑁案,发生在大明初建时期,不太可能是廷推造成的。 更何况,这个案子直接将朝堂给清空了,人人自危。 大家自保都来不及,谁敢在这个时候搞党争。 前两年反腐,确实有力量在推动。 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党争,而是革新派和保守派互相打击的结果。 不过他也没有安抚老朱,因为这两条政策,确实让官吏之间有了党同伐异的趋势。 尤其是朱标当政这几年,他希望通过柔和的手段,建立健全国家各项秩序。 营造一个正常有序的君臣氛围。 只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在廷推和打击党争这两条政策的驱使下,他的一系列善政,给百官创造了结党的机会。 不过还好,老朱尚在,朱标本人也是英明的君主,百官也只敢私下搞小动作。 不敢明目张胆的搞党争。 可恶果还是很明显的,那就是百官已经意识到,只有结党才能在朝堂争取利益并存活下来。 在面对竞争对手的时候,他们抱团。 当竞争对手是皇帝的时候,他们更会抱团。 就连从来都不站队的孔家,都在这次变革中,站在了保守派一边。 这才有了现在理学空前团结的局面。 他们内部之间,肯定是有竞争的,还很激烈。 可是在面对皇权的时候,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当然,将这一切的恶果,都归结于老朱和朱标是不应该的。 可他们的行为,却在事实上造成了这个结果。 不过陈景恪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 一来老朱已经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后续肯定会改的,没必要再苛责于他。 二来朱标也是无意为之,更何况他已经这样了,随时都可能退位。 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等后续这两条政策废除,大明的官场习气慢慢被纠正。 就不会再出现,前世明朝中晚期那种党争局面。 就让这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掩盖在历史长河里好了。 想到这里,陈景恪说道:“结党可以很唯心,很容易扩大化不可收拾。” “历朝历代虽然打击结党,却从来不将之摆在台面上。” “更不会主动去搞扩大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陛下打击结党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手法有些瑕疵。” “所幸还没有造成恶果,找个机会将这两条政策废除即可。” 朱雄英眼珠子一转,忽然说道:“这两条政策也不是没有好处。” 三人都看向他,等着他的高见。 朱雄英嘿嘿笑道:“如果不是这两条政策,理学派怎么会如此团结。” “咱们的计划,也不可能进行的如此顺利。” 明知道他是故意安慰自己,老朱还是笑道: “哈哈……乖孙你这么一说,咱这心里好受多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有一说一,还真是如此呢。 第460章 kong家必须消失 老朱是什么人,之前只是没想到罢了。 陈景恪帮他指出问题所在,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此事咱知道该怎么办了,等过一些时日连理学和孔家一起解决了。” 闻言,马娘娘、朱雄英、陈景恪三人,已经大致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对于这个处置办法,他们也觉得挺不错的。 既然你们跳出来挑战皇权,那背点锅是理所应当的。 之后他们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才各自散去。 老朱和马娘娘一起回了寝宫。 马娘娘屏退内侍,从枕头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上锁的小箱子。 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文稿。 老朱从箱子里拿出几页白纸,开始做记录。 内容正是陈景恪方才所讲的东西,并且他还给出了自己的点评。 大意就是,告诫后世子孙当引以为戒,绝不可犯此类错误云云。 马娘娘则在一旁补充。 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这些东西写好。 老朱将纸递给马娘娘,笑道:“又给子孙留下一笔财富。” 马娘娘接过那几页纸,小心的放在箱子里,然后上锁藏好。 这才打趣的道:“不难受了?” 老朱笑道:“难受什么,又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恶果。” “景恪指出来的问题越多,咱越高兴。” “哪天他要是指不出问题,咱心里才不安生。” 马娘娘感叹的道:“景恪的成长也很快啊。” 老朱非常认同的道:“是啊,以前他只是仗着肚子里的学问生搬硬套。” 他的很多政策,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在实施的过程中遇到问题,他也很难及时反应过来并给出可行的解决办法。 都是经过老朱、马娘娘、朱标完善之后,才推行的。 说白了,那会儿他只是指出一个大方向。 具体怎么做,要靠别人去思考分析。 “现在他已经学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廷推和打击结党,应该就是他最近分析出来的。” 马娘娘颔首道:“以他的性格,若是之前就看出来早就说了,不会忍到现在。” 老朱欣慰的道:“以后就算新政策遇到问题,他也能及时调整,这才是一个合格的肱股之臣。” “将来他辅佐雄英,咱才能放心。” 马娘娘笑道:“真是难为他了,要写书,要为变革出谋划策,还要学习。” “现在连医术都放下了。” 老朱说道:“小医医人,大医医国。” “他随便在国策上做出一点改良,比他行医一辈子救的人都要多。” “况且有老五替他传承医术,没什么可遗憾的。” 马娘娘自然知道孰轻孰重,也只是感叹一下而已,并不会认为学医比治国更重要。 又聊了几句之后,她就问道: “你是不是准备把以理学结党为由,把廷推给废除了?” 老朱‘嘿嘿’笑道:“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借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