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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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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彻一把抓过竹竿,想拨开龙船的方向逃窜。

可是他那最最得意的高船大帆,这会儿根本不听他使唤,整座船面朝龟船直挺挺地撞去。

“开炮。”萧烬安道。

龟船燃起火炮!

炮火的第一轮袭击,炮弹全部命中,龙船船壁立刻被打成了筛子。

水不断漫进去……

萧明彻张开了嘴,慢慢仰起脸,胸口剧烈起伏。

不知谁喊:“船撞上了!”

席位两侧有许多人站起来。

紧接着撞击声像是将龙船粉身碎骨。

它因为离水太高,底盘禁不住撞击。

它摇摇欲坠,被龟船深深撞进腹膛,然后被它开膛破肚,翻倒了……

但没被龟船放过,直到四分五裂。

一次又一次倾塌断裂之声不绝于耳。

等到观战的所有人回过神,眼前到处木板漂浮,巨大的船帆无力地摊在水中,无数零部件哀婉地打着旋儿……

水面唯独龟船屹立不倒。

像水上的一座大山。

“恭喜皇上!”

“恭喜皇上得到宝器!”

“此等军武横空出世,必将荡平倭寇海患,还东南水域太平,重振我大虞朝国威!”

“……”

锦上添花凑趣的人,从来都不会少。

方才还有对龟船心存质疑的声音,眼下亲眼见证过这幕水战,当然纷纷闭上了嘴。

萧明彻跪在满是残骸的水塘跟前。

膝行过去,从水里捞出片带着硝烟味的碎木片。

他满心期待着拿它翻盘的大龙船,成为了一场从头至尾完全虚空的幻梦。

梦碎了……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骗谁。

水面上倒映出来萧明彻的眼睛。

他像是能看见自己眼里的血丝,觉得这人很是陌生,眼睛空洞地眨了眨。

亢奋至今的神志,到此方才恢复几许清明。

他知道,他完了。

什么都完了,也晚了。

他以设计方面存在绝对漏洞的船舶,在人前丢尽脸面!

还在他父皇跟前大放厥词。

萧明彻后知后觉地感到惶恐,迟钝地将手拿出水面,他的手指冰冷发抖。

他不敢看敬贤帝的脸……

事到如今,胜负已分,闹剧也应该到此结束。

老皇帝作为在场者身份最尊贵的人,理当对萧明彻种种行为做出审判。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萧明彻自找的。

敬贤帝沉声道:“老七。”

七皇子跪着面向龙椅,他瞳孔紧缩。

沾湿的指端挂满泥土,手指抠进土地,萧明彻喉咙像被石头堵住。

他迟钝地道:“父……父皇……”

“儿臣,儿臣知罪!”

“儿臣知罪啊父皇,求父皇饶命!”

萧明彻痛苦万分,表情剧变。

他语不成声地含糊道:“儿臣千万不该,不该狩猎垫底,不该御前失仪,不该跟兄弟不合……”

“儿臣愿向堂兄赔礼。”

“儿臣也从此愿给堂兄鞍前马后。”

“求父皇给儿臣赎罪的机会!!!”

可是萧明彻的忏悔,并没有消减敬贤帝半分怒火。

反而使得老皇帝的火气更甚。

他还是不了解皇帝。

跟表面文章相比,身为帝王,他更在意史笔留书时,是否背上千古骂名。

敬贤帝阴沉沉地质问:“如果当真信你营造此船,耗费金银不计其数,海战被倭贼打得七零八落,此罪你可承担得起?”

萧明彻痴然,他当然绝对承担不起。

他成了公开葬送大虞朝国运的罪人。

萧明彻感到阵阵窒闷。

他已被逼到穷途末路,想得到根救命稻草,他回望。

那根稻草来了。

——“晚生白兮然御前鸣冤,状告兄长窃取战船图纸,躬请陛下圣裁!”

第156章

“这是谁……”

“他是何人?”

“白兮然, 那不是上京城的白家二公子吗?他为何会穿着仆从的衣服?”

以前七皇子得势时,白兮然为之后的平步青云准备, 曾结交过不少朝臣。

所以他的脸,才刚一出现在观猎场,就有人就将他给认了出来。

可是人们在认出白兮然的同时,感到的却是诧异,即使白家在上京城贵族圈低迷许久,那身普通到极致的布衣, 配不上白家二公子的身份。

况且,白兮然混入猎场更不合礼制。

嘈嘈切切的声音议论道:

“他不是曾经跟七皇子要议亲?”

“虽说后头没人提这桩事情,没名没分跟来,这也不太好吧……”

“白二公子, 是郡王妃的亲弟弟?”

“不对,是庶弟,王妃是嫡长子。”

来自不同方向质疑的声音,按说应该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戳在白兮然的脸面上。

可是白兮然仿若不闻。

为了博得翻盘的机会, 他必须将廉耻置于度外。

萧明彻是个蠢物, 再加上时运不济, 萧明彻把进献龙船这手棋走得稀烂。

萧明彻慑于老皇帝的威严想低头, 此人乃是皇子,他罪不至死。

只是可惜了自己……

白兮然不能放手这个机会, 从此贴在个废了的皇子身上。

他必须得给七皇子挽回颜面!

白兮然距离御座更近。

锦衣卫原本想阻拦, 但老皇帝没有下旨驱逐此人出去。可能老皇帝见识了这一场又一场的好戏, 尚未过瘾,觉得戏没看够?

拦路的锦衣卫刚想收手。

御座之上,老皇帝精神头不好, 迟钝了好久方才反应过来白兮然何人,又瞧他乔装混入猎苑,心中更是不喜:“撵出去。”

“是、遵旨!”锦衣卫动手驱逐。

白兮然未曾习武,当然禁不住被两个锦衣卫左右架着拖出去。

他孤注一掷,朝场内大喊:“白照影剽窃我龟船图纸,白照影自幼与晚生不睦!他戕害晚生至今,几乎令晚生身败名裂!白照影德不配位,怎能入宗室,怎么能做得了云中郡王妃!”

他喊了这番话,唯有最后半句,确实引起了老皇帝的注意。

若是萧烬安当太子,萧烬安现在的正妻,就是未来的皇后。

可这白照影身上,有许多怪异的地方……

敬贤帝描述不出。

但始终认为白照影并非合适的中宫之选,况且萧烬安对他的宠爱,也太过了些。

敬贤帝浑浊的眼睛,注视到白照影与萧烬安,两个人相连的衣袖,尚未放开的两只手。

他眉心虬结,又缓慢展开。

他摆摆手让锦衣卫退下,白兮然就如一条箭鱼般突然窜至眼前,扎扎实实地跪好。

敬贤帝面露不悦道:“你可知云中郡王妃是朕看重的晚辈?龟船改良方案,朕亲口听他所说。他对朝廷有功,又是你的兄长,谁给你的胆子对他诋毁?”

白兮然匍匐道:“我们住同一个屋檐底下,兄长天资有限,少言寡语,此事人尽皆知。”

“白家只有一座藏书楼,晚生书房就在此!晚生的书稿画稿,战船设计图稿也都在此!”

“晚生关心海事,少年时游学在外,遍访东南船工,早就有了对龙船龟船的设计构思。”

“我想将图谱呈递给圣上,奈何距离天听太远!”

“晚生跟七殿下亲厚,就与他配合先试制了龙船,可没想到,我设计的龟船竟出现在……”他顿了顿又道,“竟出现在海战现场——陛下,晚生书房敞开,从不避人,是兄长盗了图纸!”

他七拼八凑,串联了许多信息。

他所言乍听上去有几分道理,但实际存在许多漏洞。

白照影知晓他居心叵测,冷漠道:“船舶全是东南船工设计的,我只提出了改良方案。设计者皆在行宫,你可自去与他们对峙,是谁盗走你的图谱。”

东南来的那些船工,各个身负萧烬安知遇之恩,到时候不活吞了白兮然才见鬼。

可白兮然没有沿着他的思路寻找船工。

白兮然道:“船工们如今是造船使萧烬安的麾下,就算借给他们胆子,也不敢吐露实话,兄长嫁入宗室之后,身份日渐尊贵,我自是诉冤无门!”

白兮然跪着磕了三个响头。

每个头磕得都很扎实,前额已经淌血。

白兮然哭泣道:“晚生能……晚生能够不看那龟船一眼,默画……默画出龟船从外到内,它的完整图纸……”

“这张图纸,乃是晚生能够证明龟船出自我手的唯一证据。”

“恳请陛下赐予我笔墨,我宁可死也要让此事昭雪!”

他说完当然不会以死自证。

但事情已经闹到台面上,皇帝无论出于何种考虑,都会给这件事情个交代。

他要催化这个交代。

白兮然作势撞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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