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在乎,也让他甘之如饴,在绝望中紧紧抓住这一点点慰藉。 然后上天给了他一个很大很大的惊喜,他又有了可以全心全意信任,可以毫无保留去爱的人——顾柔。 跟顾柔在一起,他才知道人生是可以五彩缤纷的,并不全是灰色和晦暗。 可是现在,他把顾柔弄丢了。 他伸手抓起手边的绿宝石项链,本来是想有空就将顾柔的这些东西全放回出租房的,放回到他们的那个家,可是现在他不敢回去了,因为他害怕面对现实,害怕看到一个没有顾柔的家。 他就躲在这个空旷的别墅里,躲避现实。 半个月了,他拼命地去联系他知道顾柔认识的所有人,就算打电话回她老家,得知她不在老家的消息,他也亲自跑了三趟回去,去她的家乡寻她。 捷克的布拉格电影学院也去找了,整个城市他觉得顾柔可能出现的地方,他也去找了,也没有寻到她的身影。 他不会放弃的,他要一直找下去。 一直到黄维找到他,把他押回剧组继续拍戏。 白佳蕊看见他手里拿的绿宝石项链,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看,“这个项链……是顾柔的?” 程屿没搭理她,但显然是的。 白佳蕊当然知道这条项链,当初从网友爆料得知程屿在巴黎的私人拍卖会上拍了这条项链,她为了炒绯闻,特意也戴了一条绿宝石项链拍照,将照片流露出来,就是为了让网友相信程屿拍这条项链,是送给她的。 后来她知道了这条项链的拍卖成交价,一亿! 她以为程屿拍下是为了收藏,结果现在告诉她,这条绿宝石项链,是程屿特意为顾柔拍下的。 名牌衣服包包也就算了,顾柔到底有什么地方配得上这条一亿的绿宝石项链啊? 白佳蕊心底既觉得震撼,又涌起微妙的感觉,程屿他……就这么喜欢顾柔吗? 她目光不经意地往后一扫,这时,她看到了沙发上铺着一堆珠宝首饰,她目光直接呆滞住,“我靠!”她内心不由自主爆了一句粗话。 她也是个珠宝狂热收藏者,当然识货,这些可都是价值不费的真宝石,程屿他这是打算把所有身家都给顾柔买珠宝首饰吗? 就这么爱吗? 白佳蕊很不甘心说:“她根本不懂你,也不清楚你的所有事,她不过是爱你的顶流光环,享受那种所有女人都喜欢的男人是她男朋友的那种感觉,她爱的只是你的……钱。” 显然,爱钱这个观点不成立,因为顾柔把所有东西都退回来了。 白佳蕊继续说:“我才是知道你一切的那个人,她要是知道你的一切,她肯定不会爱你——” 程屿猩红的眼死死盯着她,“闭嘴!” 白佳蕊偏要说:“你告诉过她吗?还是说你不敢说?” 她紧盯回去,程屿却仓促地回避了她的目光,白佳蕊了然地说:“你没说,你没跟她说任何关于你家里的事?” 很快的,她反应过来,“你竟然什么都没说?!” 没想到程屿在一个小小的助理面前,竟然也会伪装。 他要在顾柔的面前,做一个完美无瑕的顶流偶像,所有的光环加身,是一个被仰望的存在。 白佳蕊很聪明,看透了一切,“你们分手,或许有我的一点点原因,但恐怕最大的原因是在你身上吧?” 是,是他的原因。 第一次见家长失约,第二次见家长再失约,后面不同意她结婚的要求,再后来他只顾工作,放任他白佳蕊的绯闻尘嚣其上,甚至还和白佳蕊合作戏,最后被白佳蕊一个玩笑的吻,彻底将顾柔推开。 程屿垂下头,有眼泪滑落,跌落意大利进口羊绒地毯,瞬间消失不见。 “其实你不说,也是人之常情,”白佳蕊说:“她如果听了你的事,扭头就走,那不是更伤你的心。” 她蹲了下来,伸手去触碰程屿的脸颊,一边说:“不过没关系,我不介 意,我看到的是你这个人,程屿,我才是最适合你——” 啪地一声巨响,程屿将手中的酒瓶砸烂,玻璃残渣四溅,一片碎玻璃与白佳蕊的手背飞擦而过,留下了丝丝血痕。 白佳蕊瞪大了眼睛,她还来不及反应,只见程屿又拿起酒瓶子狠狠掷向地面,连砸了三个,他就像一个撒酒疯的酒蒙子,暴戾又癫狂。 白佳蕊拖着僵硬的身体倒向一旁,一双大大的眼睛里不自禁流露出恐惧,难以遏制内心的害怕。 程屿笑容讥讽地说:“你不是说没关系,你不介意吗?怎么也会害怕啊?” 他指了指自己,“有其父必有其子,你是不是也害怕我会跟白行简一样,失控成疯子,也会杀人?” “呜呜……”白佳蕊呜咽地哭出声来,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眨眼间,就逃出了别墅外去。 “呵——”程屿嘲讽地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串绿宝石项链,上面脏了酒,他虔诚地用手擦去,随后放在心脏的位置,默默地在心里问:“你会害怕吗?” 蓄满星辰的眼睛落下两行泪,随便旁人怎么害怕他都无所谓,可他不敢去赌,如果顾柔知道了他家的事,会不会觉得害怕而离开自己? 他自己甚至都害怕“有其父必有其子”,害怕自己会变成恶魔,会伤害顾柔。 可现在,这些担忧他没有资格有了,因为他已经失去顾柔。 柔柔,你在哪里?此刻又在做什么? 可以请你透露一点点关于你的近况吗? - 顾柔站在高处,抬头看是澄明湛蓝的天空,往下看是蜿蜒向下的雪场山道,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将头上的护目镜滑下,往下一跳。 踩着滑雪单板,向一阵风一样向雪山下滑去。 从前,对于运动,是在心里的热爱,但现在,她喜欢付诸行动,享受滑雪的乐趣,有一种掌控自己的满足感。 芬兰处于北极圈,有着丰厚的雪地资源,滑雪对当地人来说是一种很常见的运动形式。 一次假期,顾柔和电影制作专业的同学一起到雪场滑过一次雪后,她就爱上了这项运动。 从上一年的十月份,到这一年的十月,一年的时间,她的滑雪技巧已经娴熟,在雪地上来去自如,甚至还能炫技一把,来一个后空翻。 “啊……”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顾柔闻声望去,见着一个红色身影向自己迅猛撞来,来不及反应,她整个人被撞得腾空飞出去,径直撞上另一条雪道上飞速而下的黑影,两人跌在一块,像肉饼似的滚在一块,从雪道上摔下去。 顾柔摔得七荤八素,终于停下了,后来撞上的黑影更惨,直接悲惨的成了她的肉垫。 顾柔挣扎着爬起来,一边道歉,一边寻找那个肇事的红色身影,但脚上穿着雪板,不便起身,脚踝一崴,直接又重重地跌了回去,膝盖狠狠地往下压了一下。 只听得身下的肉垫闷哼一声,疼得一下蜷缩起来,顾柔僵住,侧身翻到一旁雪地,手忙脚乱地道歉,“sorry,ididohurtyou……” 完了,她不会给人家一膝盖压得断子绝孙了吧? 她再去寻初始肇事者,却见人家在同伴的帮助下,已经飞快逃离现场。 很好,今天这锅她背定了。 身下的人摘掉脸上的遮挡,露出一张温润的东方面孔,琥珀色的眼珠难掩痛苦之色。 顾柔有点吃惊,竟然是这样一张又年轻、帅气的脸,她真诚地道歉,“你是中国人吧?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害你受伤。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如果有什么事,我会负责到底的。” 男人冷漠起身,也不搭腔,拍了下身上的雪,转身就走。 顾柔追在他身后,喊道:“毕竟是很重要的地方,我觉得你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厚雪踩在脚下,阻拦着顾柔脚下的速度,对方腿长,几个跨步就拉开了距离,她把护目镜往上滑去,又扯下了面罩,快步追上去,之前崴了的脚隐隐作痛,也顾不上。 她伸手去拽对方的胳膊,“你好,先生,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对方正好跨了大步往前,她一个没跟上,直接被对方带得往雪地上栽去,男人下意识地闪开,但顾柔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无奈之下,只得伸手搀了顾柔一把,顾柔这才避免了脸面直接摔地上的情况。 “谢谢,”她扶着对方的胳膊,艰难地爬起来,还不忘伸手扶了扶头盔,圆圆的眼睛愧疚地往上抬,“请您原谅我的冒失!” 确认顾柔站稳了之后,男人松开了手,只是眉宇微微蹙起,“你究竟想怎么样?” “总要检查一下,我不是不负责的人。”顾柔偷偷打量对方的神情,不会彻底把人惹毛了吧? 季晏礼目光落在顾柔垂在身侧的手上,想起刚刚她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胳膊,内心第一次没有涌现反感,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顾柔的脸上,才仔细地观察她,一张毫无攻击力的小圆脸,再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笑起来侧脸有个小酒窝,皮肤白净得像素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