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屋后,听到厨房有动静,快步走过去。 见到厨房里的情形,她松了一口气,靠在厨房门框边,叫道:“高星衡。” 从前天开始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总算出来了。 高星衡关掉水龙头。 他没有回头,在毛巾上擦干了手,默默地把衬衫的第三颗、第二颗和第一颗扣子扣上了。 他的左腿还缠着石膏,窄而流畅的腰线被皮带勾勒出来,用手撑着台子借力。 “有事要问你。”他背对着她。 谈判地点在客厅。 高星衡坐在她对面,他避开她的目光,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那一堆东西:“这些是什么?” 摄像头,被她装在各个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施雪泱平直地道:“你发现得还挺快的。” 高星衡垂着的眼帘抬起来,睫毛颤动了一下,眼中积聚了几分怒意。 他皮肤白,生起气来脸颊会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用力抿紧的唇也显得格外艳红。 “为什么?”他压抑着怒火,尽力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礼貌一点。 施雪泱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在设定身份的时候已经考虑过了。 她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用手划拉一下,全是监控截屏的照片。 照片上,每张都是高星衡。 “失去记忆后,你不喜欢这种玩法了吗?”她看向他。 高星衡抬起眼和她对视,黑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抢在他前面,冷漠地补充道:“反正我们感情也破裂得差不多了,这些事你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第2章 黄金原则 高星衡暂时失去了记忆。 强行给他灌输事实真相会存在不准确的先入为主,反而会对侦查线索产生误导。 根据这个作战方针,上级决定暂时瞒着他,让他自然而然地回忆起来自己的身份。 但在“夫妻关系”这一点上,上级告诉施雪泱: 自己发挥,总之演技得让别人能相信,但是在高星衡的心理状况尚未好转以前,不能对他说假扮爱人的真相,免得他的状态无法配合表演。 施雪泱表示她也很绝望。 这不是难为她吗? 都知道她是三流的情商了,还让她自己发挥。 因此她选择了“变态”这个人设。 变态本来就是毫无逻辑和不可捉摸的。 同时,为了避免在感情这方面对高星衡产生先入为主的不好影响,她选择了“感情破裂即将离婚”的“准单身”关系。 这样的话,高星衡状态恢复后,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 听到她的回答后,高星衡整个人都脱魂了,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睫毛微微扇着,似乎在消化这个复杂的议题。 她礼尚往来地注视回去,没有丝毫心虚。 时钟上的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走着。 好久。 他才道:“别对我这么做了。” 施雪泱双手抱臂,歪过头看他。 高星衡躲开了眼神,皱起眉:“既然像你说的那样,那就别再这么做了。” 她却一直沉默着。 他以为她是不满意,咬着牙妥协了一步:“至少别在我的卧室和浴室放这些。” 施雪泱并不是对谈判结果不满意,而是没找到该说的话。 她绞尽脑汁地在脑子里盘算自己该说的话: [好的] [去你的] [我可以答应你] [我可不会同意] [休想] [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 她像可汗大点兵一样把这些选项罗列了出来,没找到一个满意的,回头发现对方已经给了她台阶下。 在这个瞬间她突然悟了: 果然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其余的,高星衡自己会脑补。 这大概就是和他相处的黄金原则。 记住了。 她顺水推舟地道:“这一点我倒可以答应你。” 高星衡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拖着伤腿重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在医院醒来后,他便想不起来自己是谁,猛然发现自己有一个妻子,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他无法调整自己的状态,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只能以自己的记忆丢失状态不佳为理由,把自己和她隔绝起来。 高星衡不是没怀疑过,但他在抽屉里翻到了结婚证。 他决定慢慢调整自己,接受这段关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恢复记忆。 高星衡进屋后,施雪泱也松了一口气。 她把茶几上那些微型监控摄像头拢了过来,重新开始安装她的监视大工程。 挂在墙上的钟表内部适合安装一个摄像头。 客厅的空调格栅处一个。 书架的缝隙处一个。 窗框上一个。 …… 或许监控的密集程度确实有些夸张了,但她的习惯就是这样。 宁可做过头。 用尽全力规避“万一”。 过段时间,等高星衡的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她会考虑透露一点真相给他。 至少这几天他的状态实在不是很好。 施雪泱打开监控程序,开始重看她不在家的那段时间,摄像头里所捕捉的一切。 上午十点零三分,警方派来的医生敲开了门。 高星衡一瘸一拐地给医生开门。 上午十点三十八分,医生离开。 上午十一点,高星衡开始给自己做饭。 上午十一点二十四分,高星衡打开冰箱,合上冰箱,发了一会儿呆。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他拆下了藏在厨房毛茸茸冰箱贴上的摄像头。 上午十二点四十五分,所有监控摄像头被高星衡排除完毕。 监控画面到此为止。 根据这几天的情况,她不在家的时间段内,高星衡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发呆。 三分之一时间,他在家里翻箱倒柜做侦探。 剩下的三分之一时间,他自己跟自己发脾气,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 他一个人转来转去,实在太像小动物了。 这几天都在观看监控的施雪泱有种家里养了猫猫狗狗而她在暗中观察宠物的错觉。 施雪泱把监控画面倒回去,定格在某个画面。 上午十点,透过橱柜的玻璃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打火机放在橱柜的第三格外部边缘。 她沉思了片刻,起身去了厨房。 隔着橱柜的玻璃,她看向里面:第三格,打火机移动了一点位置,挤在一堆杯子中间。 高星衡用过打火机了? 施雪泱在某些方面异常敏锐,简直敏锐得有些神经质,有好几次她向上头汇报情报,秦嫣都调侃她又在疑神疑鬼了。 家里用的是隐火燃气灶,并没有明火。 那堆杯子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那么打火机用来做什么? 几个小时后,施雪泱在阳台上发现了端倪。 她蹲下身来,用纸巾包裹着地面上的一点烟灰捻起来。 烟灰。 为了验证这一点,她在次日早晨戴上手套,打开垃圾袋。 垃圾袋里果然有一根烟头。 高星衡确实会抽烟,他在组织内卧底了两年多,对这种事熟门熟路。 但问题来了:她没有往家里买烟,他也没有出门,是谁给他的烟? ——难道是那个医生? 医生名叫周钟烨,是一名警校医生。 高星衡的身份对大部分警察都是保密的,周钟烨能被选派过来扮演高星衡的私人家庭医生,在某种程度上是被上头信任的。 施雪泱暂时不敢下确定的结论,她把烟头和烟灰都放在证物袋里,开始思考怎么从高星衡嘴里问出这件事的真相。 她去超市采购的时候,多买了一包烟。 露娜瑞斯是她的上司秦嫣常买的烟,因此她比较习惯这种烟的气味。 第一次抽烟的施雪泱特地上网翻了抽烟教程,学着记忆中秦嫣抽烟的动作夹在手指间,点燃烟卷末端。 “咳”,她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咳嗽了一声。 高星衡那个狗鼻子果然远远地闻到了烟味,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地,从厨房走出来,看了她一眼。 她就坐在沙发上,光明正大地抽烟。 他看她,她也回盯过去。 他收回目光,折回厨房内,并没有多说什么。 晚饭是高星衡做的。 应该说,每餐都是他做的。 自从第一次吃到她做的菜后,高星衡便主动接过了做菜的重任。 也不是说她有多不擅长厨艺,她就是在味道这方面比较随和。 收拾碗筷的时候,高星衡忽然冒出一句:“为什么要学着抽烟?” 施雪泱就等着他主动问起这件事:“先不说这个,你要不要也来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