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雪泱相信他的判断。 如果说她的观察力体现在物理性上的话,高星衡就是社会性观察力极佳。 施雪泱:“很抱歉误会你,你小心点。” 邓桐撇了撇嘴,冷哼道:“……哦,没关系,谢了。” 摄像头线索到邓桐这里断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凶手应该不会再去冒险取回那落在排水沟里的证据。 但邓桐提到的“蓝玉酒店”却又是一个新线索。 和邓桐告别后,施雪泱立刻决定:“我们去蓝玉酒店。” 蓝玉酒店。 和前台进行了沟通后,酒店里有人领她和高星衡去了安保办公室。 “6月15号到18号所有的监控?其实我不是很确定是不是还完整。”酒店安保负责人有些局促地道。 正在此时,施雪泱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她低头看到屏幕上显示新来电。 未知号码。 施雪泱推着高星衡的轮椅,走向酒店走廊尽头僻静无人处。 她对高星衡道:“我把声音外放,你如果想起来什么就告诉我。” 高星衡点头:“好。” 施雪泱接起了电话,打开录音功能,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是经由电脑处理过的声音。 粗重而带着电流的声音语气古怪地道:“与其查我,不如快点让高星衡恢复记忆。我快没时间了,快让他恢复记忆吧。如果他在听的话,告诉他:警方高层。” 没等她回答,电话挂断了。 施雪泱可以肯定的是,三起案子的凶手就是现在打电话给她的人。 但凶手却催促高星衡快点恢复记忆……甚至给他提示词“警方高层”。 警方高层…… 难道在高星衡获得的情报中,警方内鬼指的是警方高层中的某人? 如果内鬼是高层的话,确实很多古怪的现象都可以解释了。 比如为什么高层会批准假扮结婚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保护计划。 比如被信任的警校医生周钟烨为什么那么快被组织找到并买通。 …… 凶手之所以迟迟不对高星衡动手,是因为ta的目标根本不是高星衡!而是高星衡的记忆中某个警方高层的名字! 凶手杀周钟烨是为了阻止周钟烨向组织出卖情报。 凶手费尽心机在梁皓的行李箱上装窃听器,是为了第一时间得知那个高层的名字。 凶手把鲁元的手指切下来送到她家,是为了刺激高星衡的记忆。 凶手千方百计地混淆死亡时间,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向真正的内鬼复仇。 施雪泱看向高星衡,他俊秀的眉眼却在此刻神色空白,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空一样。 “高级警司,屠婧。”他喃喃道。 施雪泱怔住了。 他口中的名字,正是她这次保护任务的领导—— 同时也是对她说这句话的人:[不要相信任何一个接近你的人,尤其是警察。] 第37章 (倒v结束)但愿她都忘…… 记忆一环扣着一环,一旦转动了某个齿轮,其余的就像大闸放水一样涌出来。 “过不了,要么换条线,要么找人打点。” “找屠婧搭把手?她不是警司吗?” 烟头被扔在地上,皮鞋碾了一下,“不搭界,侦缉科什么也不是。” “她那点事还在我们手里,不怕她不配合,只要掺和一把就够了,那里头的老猫个个都不干净。” “别把人逼急了,她那个人谨慎过头,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嗬,那么谨慎的人,都会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说明也不是那么谨慎嘛。” …… 这是高星衡那天听到的内容。 也就在当天,他的卧底身份暴露了——却不是因为听到了这次对话,而是因为他的接头人被发现、被杀了。 不久之前,他发展的线人柳飞诚被杀。 然后,他的接头人又被杀。 在逃离的过程中,车祸发生了。 幸运的是,车祸现场是在闹市,杀手没能得逞,只能驱车离开,让他保住了一命。 路人打了急救电话,他被送到了医院。 此刻,当电话那头经过处理的声音说出“警方高层”这个提示词的时候,这些记忆碎片也完整地凑在了一起。 前因后果都清楚了。 …… 从蓝玉酒店回去后,高星衡发起了高烧。 他闷声不响地找到耳温计,“滴”,看了一眼,一句话不说地去找退烧药。 安静地吞服药丸后,他自觉回到房间睡觉。 钻进被子,躺平,盖好。 动作流程一气呵成。 乖巧得有点可疑。 施雪泱拿起他量过的耳温计,按mem键查找上次测量的温度记录:39.2摄氏度。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片刻后,施雪泱打开手机,搜索“如何照顾发烧39摄氏度以上的病人”。 她必须为自己澄清一点,她不是没有生活常识,而是她发烧从来没超过38.5摄氏度,38摄氏度的烧就能让她像个僵尸。 见到如此吓人的高烧,她也有点慌乱。 “如果在4-6小时内退烧可以继续在家里观察……”她一边念着互联网给她的答案,一边开始新兵上阵准备照顾病人。 她拿了冰袋和毛巾,打开房间门,想了想问他:“你需要帮助吗?” “不。”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开始抗拒她了,这种情况只有在最初几天出现过。 施雪泱径直走过去,把冰袋放到他额头上。 [由不得你。] [你又犯病了吗?] [我有我的想法,有本事你打我。] 这些选项从她脑中飞过一圈后,她放弃了开口说话。 算了,还是别说话了。 她搬了把凳子,打开手机继续查看“如果照顾发烧39的病人”教程。 高星衡的意识很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他明明地说了“不”,她还是向他走过来了。 额头上被压了冰袋。 他悄悄睁开眼看着她。 记忆恢复后,他总算想起来了:根本不存在什么合约结婚。 之前他曾以为,他和她是在卧底任务中合约结婚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后,他已经接受了“合约结婚”这个前置条件。 虽然不是货真价实的夫妻,虽然没有深厚的爱情基础,但他经过分析得出两人之间的同事感情还是存在的。 他幻想了不少两人作为同事时的情形。 他很好奇为什么她会答应合约结婚。能答应这个条件,说明她至少不是讨厌他的。 他思索着两人在卧底任务时是怎么并肩作战的。 关于他和她的过去,他真的很好奇。 …… 但现在,记忆拼图完整了。 高星衡猛然发现,他没有合约结婚的同事。也就是说,他和她之间没有过去,没有回忆,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口中的“任务”,仅仅是她的保护任务而已。 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所以,他不仅是判断错误,而且是大错特错。 他甚至自顾自地加上了“合约结婚”的前置条件。 高星衡隐隐有点崩溃。 如果冷静一下想一想的话也能发现很多端倪,比如她面对他时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冷淡疏离,礼貌得连同事都不像。 但是—— 在没有任何交情的情况下,他居然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判断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 他想起他对她说过关于监控摄像头的事项,他说可以重新装;他想起他在混乱的时候亲吻她的手;他主动问她可以拉着手吗;他黏着她不松手…… 高星衡浑身发烫,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虽然之前已经尴尬过一次了,但那时他以为他和她至少以前是认识的,并且有同事情基础,这才答应在任务中合约结婚。 “奇怪,明明还没到退烧药起效的时候,为什么你正在大量出汗?”施雪泱对照着手机上的搜索结果观察着他。 见她的目光转向了他,他立刻闭上眼逃避和她的对视。 “你的任务,警司给你的吗?”高星衡生硬地转移开了话题。 施雪泱不明白这个高烧病人忽然开始聊案件:“你说假扮结婚?是的。” 高星衡不敢睁开眼和她对视,他别过头,背朝着她侧卧。 结婚证……连结婚证都是假的。 施雪泱看了一眼手机:“先不谈那个,我发现你身上现在有很多冷汗,这种情况是应该换掉被汗浸透的湿衣服的。” 高星衡死命地拽着被子角,不让她掀开来。 他固执地转移话题:“周钟烨医生会被组织找上,是因为屠婧警司的泄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