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作为天下最繁荣的城池之一,大梁京都,金陵。 没有了往年的喧闹和喜气。 反而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路上行人匆匆,面色忧愁。 很多商铺的店门紧闭,没有营业,只有零星的商铺还在营业,只是客人寥寥无几。 就连最能代表金陵奢华的秦淮河上那些销金窟画舫,在最近一段时间,都门可罗雀。 老鸨和小厮,全都无精打采的靠在围栏边打着哈欠。 皇宫内,中兴帝已经好几天都寝不能寐。 昨日是二十九,百里飞率船去接引王然大军,至今都没有消息传回。 也不知百里飞得手了没有。 而今夜,又是刺杀吕直和谭统的重要时刻。 一旦失手,他这个皇帝就算到头了。 中兴帝内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连处理公务的心思都没有。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公务需要他处理。 如今,他的权力范围,已经只剩一个小小的金陵。 甚至就连金陵内的一些事情,他都插不上手。 “捷报!” “捷报!” 忽然,一名驿卒骑着口吐白沫的白马,从仪凤门冲进了金陵城内。 守城的士卒,见状无一敢阻拦。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皇宫内。 紧接着,整个金陵城都传开了。 王然大破胡魏几十万大军,擒杀胡魏大将耶律兀! 拓跋狐、宇文玄等胡魏重臣大将,一败涂地,闻风而逃! “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中兴帝的双手都开始变得颤抖了起来。 他在听到驿卒的禀报后,激动的瞪大了眼睛,血液都变得滚烫沸腾! “陛下!千真万确!昨日大都督大破胡魏大军,江边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现在大都督正率军追击胡魏!” 驿卒激动的回答道。 “这、这、这,真是天佑我大梁啊!一定是祖宗显灵了,庇护了我大梁将士!才能有此大胜啊!” 中兴帝兴奋道。 “陛下!此事对王然来说,是好事,可是对于陛下,对于朝廷,绝非好事啊!” 冯安和朱全二人赶紧说道。 中兴帝愣了一下,看向二人,“为什么?” 冯安叹气道:“陛下已经遣使出魏,割让淮西,与魏修好,此事天下皆知!而王然也已经打算撤出淮西,因为这件事,陛下遭到了天下人的唾弃和不理解!” “如今王然假借撤兵之名,实则积蓄力量,反击胡魏,并且取得大胜!此事传开后,天下人只会夸赞王然用兵如神,而不会减少对陛下您的指责!” “再者,王然大胜之后,要兵有兵,要威望有威望,还会将陛下您放在眼里吗!他将会成鄂王、三皇子之后,又一大割据的诸侯啊!” 听了冯安的分析,中兴帝的兴奋之情瞬间被浇灭。 “若是让他知道百里飞受了我们的指使,要暗算于他,他会怎么想?会不会立即率兵顺江而下,杀入金陵?向陛下您问罪呢?” 朱全又补充道。 中兴帝彻底心冷,不错,王然大胜,于他而言,根本没有一点好处。 反而又多了一个威胁朝廷的诸侯。 而且是比鄂王、三皇子更可怕的诸侯。 “那今夜,还要不要刺杀吕直和谭统?” 中兴帝瘫坐在龙座上,目光涣散的问道。 冯安和朱全深呼吸了几口气,而后说道:“必须除掉吕直和谭统,当初这二人,联合王然,发动兵变,扶陛下登基!若是王然联合吕直和谭统,再发起一次兵变,废掉陛下,该当如何?” “不错,王然统兵在外,吕直和谭统掌兵于内,他们一旦想干点什么,我们根本无力抵抗,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趁着王然还不成气候,无暇顾及金陵之时,我们将吕直和谭统除掉!断绝王然入京的接应!” 在冯安和朱全看来,王然与吕直、谭统等人,都是一伙的。 殊不知,王然和吕直、谭统几人,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当初的合作,只是利益使然。 而今,王然已经成长起来,完全不需要吕直和谭统的帮助。 就算王然想进京,吕直和谭统也不敢让他来。 中兴帝点了点头,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失去了血色。 皇城司。 吕直早在驿卒入京前,就接到了王然大破胡魏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吕直同样惊愕无比。 他与众人一样,都以为王然真的打算放弃淮西,选择返回金陵。 本来,他还在为王然返回金陵后的一些问题而苦恼。 比如怎么安置王然和他的几万兵马? 粮草补给怎么来? 如果引得王然不满,他会不会直接带兵杀入金陵,以达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目的? 这些问题,令吕直十分头疼。 如今,这些问题全都迎刃而解,因为王然根本不回来。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更加严重了。 击退胡魏之后,王然在淮西的声望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八府府县,都将以王然马首是瞻。 王然势必成为一个新的诸侯。 如此一来,金陵朝廷,将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日子会更加难过。 秦朗这时匆匆走来:“指挥使!刚刚接到眼线传来的消息,皇帝和冯安等人似是在密谋一件大事!” 吕直抬起头,问道:“密谋?他们能密谋什么事?” 秦朗低声道:“今夜是除夕,所有的朝臣都要入宫,我分析,皇帝可能是想对您下手!好接管指挥使的皇城司!还有谭大将军,一定也是他们的目标!” 吕直脸色一冷,“真是可笑,我既然能把他扶上帝位,就能把他赶下来!” 秦朗问道:“要不要我这就带人去把皇宫围起来,顺便把冯安和朱全那几个跳梁小丑给抓了?” 吕直踱步道:“不急,在这金陵城内,量他们还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之前让你追查那个何映雪的真实身份,可有进展?她是不是行夜司安插在王然身边的细作?” 秦朗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上前对吕直耳语了几句。 “他们竟然还存在!” 吕直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是我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总结出来的一个可能,不排除是我搞错了。” 秦朗说道。 “应该不会错的,行事风格与拓跋狐无异,甚至比拓跋狐更能隐藏,我本以为拓跋狐当年已经消灭了他们,不曾想,他们根本没有覆灭,如果让他们得势而起,这天下,都将变天!” “什么梁魏!什么柔然、高句丽!在他们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吕直脸色阴鸷。 “这和拓跋狐有什么关系?” 秦朗忽然有些不解。 “这是一桩陈年往事,具体情况我也只知道个大概,拓跋狐的这身细作本领,都是当年潜伏于他们之中学会的!” 吕直眼神忽然变得黯淡无光。 “你去将谭统、钟鸣找来,我有事与他商谈。” 吕直又对秦朗说道。 “遵命!” 秦朗带着满腹疑虑离开。 除夕夜。 王然率兵进驻庐州府。 孙谋、周猛、王贤等将领,仍在率兵追击魏军。 虽然宇文玄和慕容光已经逃回了蓼城。 可是在淮西境内,还是有不少的残兵败将,因为走失了方向,正在四处游荡。 至于拓跋狐,仍然没有找到。 在昨日一战中,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据说蓼城那边,也没有拓跋狐回归的消息。 这让王然相信拓跋狐还在淮西,肯定躲在某处。 “封锁水陆各个要道,禁止任何人出入!” “有谁见过拓跋狐?将他的画像临摹数万份,发下去!只要能提供线索,帮助我们抓到拓跋狐,赏万金!” “还有那个绿竹!她是拓跋狐的义女,知晓拓跋狐的全部秘密,将她的画像也临摹数万份,悬赏五千金!” …… 从汇口,一路杀到庐州。 王然丝毫不显疲惫,反而十分亢奋。 进入庐州巡抚府后,就开始安排各项事宜。 一方面要将胡魏的残兵败将肃清,稳定淮西局势,保证百姓们的安全。 一方面要令淮西尽快恢复到战前状态,各项生产、经济贸易,必须尽快回到正轨。 “大都督,你看,我们抓到了谁?” 一名军官激动的跑来对王然说道。 “谁?” 王然问道。 “是容元仪!这个老棒槌,勾结花富春,背叛朝廷!后来又投向了胡魏,我们在巡抚府的后花园枯井里,发现了他!” 军官答道。梦想是泡沫的千秋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