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终于赶到了荣裕城门外。 随他们一起进城的还有许多外地来的流民。 “也不知道哪里又有灾情了,怎么这么多的难民。”苏大盛嚷着官兵们注意,“都给我当心点。” 这一路走来,跑了不少人,死了不少人,所幸都是些下人。 可,若是顾家哪个被弄丢了,那就不好交代了。 他又望了眼城门口,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别急了,排队检查呢。” 顾未央一听,心道坏了。 马车里多了个人,待会该不会被检查出来吧。 早知道就让艾风伍在马车里面做个暗匣子什么的,能藏住人的就好了。 她有些紧张,视线时不时地看向越来越近的城门口。 这一路过来都挺顺利的,从来没被查过,怎么今日就不凑巧了。 算了,大不了待会轮到他们的时候,她和苏大盛坦白。 她正准备走向苏大盛,忽然,一人骑着马飞奔过来。 跟着他过来的还有好几个官兵。 那人看了眼顾未央,而后视线扫向苏大盛,“你们是干什么的?” 苏大盛陪着笑,上前解释一通。 苏大盛说话的时候,元右默默地又看了眼马车上的顾未央。 没错,他看的没错,这就是那个有趣的顾未央。 她不仅没死在流放的路上,看起来过的还不错。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不如替主子来逗逗她,看看她是不是还是那么的有趣。 他打定了主意,翻身下马,装作冷冷道,“被流放的,为什么不戴上枷锁。” 苏大盛回了个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拿出太子的印信。 “他们是被特赦的,这是上面贵人的手谕。” 元右看都没看一眼,这人怎么这么碍事,得赶紧把他打发了。 浪费他考查顾未央的时间。 他不耐烦地点点苏大盛,又朝着身后的人挥挥手,“带着去后面检查检查。” 官兵朝队伍后面跑去,苏大盛也跟着跑过去。 元右看了眼坐在马车外淡定自若的顾未央,心道待会看你还能不能淡定。 他回想了下昔日主子的冷脸,有样学样地压着眉眼、冷着脸。 “不仅不带枷索,还能坐马车,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不知为什么,顾未央总有种,这人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每句话都是在找她的刺,就好像是在故意挑衅她。 故意找她的茬?她可不会忍气吞声。 直接呛回去,“我黎国流放制度,也没说被流放人不能坐马车吧?” 大不了,待会就说,季景焕是她路边捡的流浪汉。 反正这一路的难民,也不缺他一个。 元右闻言,笑了。 没错,就是这个调调,谁都不怕,怼天怼地。 她还是那个顾未央,还是那么地有趣,主子一定会喜欢的。 他甚是满意道,“希望你能一直这样。” 说完,抬手掀开车帘。 但在顾未央眼里,他这句话就是讽刺。 刚刚的那个笑就是讥笑,合在一起,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顾未央捏紧拳头,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她承认,这个人,已经让她很不爽了。 若不是得顾全大局,她已经上去给他一个大比兜了。 而,车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季景焕眉眼淡淡地看着进来的人,无声地勾了个浅笑。 “官爷,麻烦行个方便。”他几乎是用气音说着,将手中的碎银子递到了元右掌心。 元右像是石化般的僵住了,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主子坐在马车里? 为什么主子和顾未央在一起? 那他刚刚的那些话,主子是不是都听到了? 还有,主子嘴角的笑是假的吧?他眼花了,看错了吧。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主子对他笑哈哈。 菩萨真人能不能现现身,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做? 对! 现下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 他嗖然撤回身子,利落地将手中的碎银子塞到顾未央手里。 冲着后面的官兵大叫,“都给我回来,放行!” 苏大盛不明所以地说,“还没检查完呢。” 元右一个眼刀飞过去,道,“还要你教我做事?” 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呢,没看到我很急着走吗。 他说完,又朝着城门口的官兵挥手,“放行。” 顾未央手里攥着碎银子,懵懵地进了城。 这一切,好像有些诡异又玄幻。 进了城,找了家客栈,订房间的时候,顾未央要了几间房。 久未出声的顾心悦,小声嘀咕着,“娘亲,我们也定两间房吧,客栈的床太小了,两个人睡着不舒服。” 她们这一路来过的拮据,没了奴才的伺候,还得天天借钱度日,受衙役的白眼。 眼看着蒙城就快到了,她想着苦日子也快熬到头了,那颗大小姐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沈氏近日来也过得相当憋屈,以前都是丫鬟婆子伺候着,锦衣玉食养着,人们都要看她的眼色过日子。 现在她得天天看别人眼色过日子,还受人嫌弃。 不过,到了蒙城就好了,等她修书娘家,定会东山再起。 她也想睡得舒服点,但她不想再去受苏大盛的白眼。 是以,她劝顾心悦道,“再忍忍吧,总比睡在地上强。” “哎,对了,顾二姑娘,你就该跟你娘亲学学,识时务者为俊杰。”苏大盛含沙射影的说着,“给他们来一间房。” 得,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现在都不用她来收拾了,自有人看不惯她,收拾她。 顾未央耸耸肩,带着顾乐生上楼了。 她还要去买针灸用的银针,而外面马车里还有个人,等着她运上来。 也不知季景焕到底中了什么毒,这么难解,都吃了药了,还走一步喘三喘的。 客栈院内,马厩旁。 状似空无一人的马车内,季景焕轻阖着双目,慵懒自得的靠坐着。 猛然一道黑影落下,在马车外吹了个特定的口哨。 少顷,车厢内响起有规律的三声敲击。 元右抬眉,视死如归地走上前,半跪下来,低低道,“主子,属下来晚了。” 季景焕声线淡淡,“你来的正好。”勺勺的流放前,把狗皇帝国库一窝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