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早,城市就已经非常喧嚣了。 回到文庙街。 陈默在一个早餐店买了包子豆浆。 摩托车停在附近,抱着麻袋步伐匆匆的走进老屋。 幸好这条街偏僻,没多少人注意他。 不然,有被当成人贩子的风险。 门窗合上,窗帘拉了起来。 陈默把麻袋抱到最阴暗的角落,打开口子。 “毛毛。” 惨白的小脸马上冒了出来,黑洞般的眼睛瞪大,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晚上我就带你去见妈妈。” 摸了摸他冰凉的小脑袋,陈默又把附着妞妞的纸人放回纸屋。 吃掉包子豆浆,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倒头就睡。 奔波了一天一夜,又受了伤,实在太累了...... 夜色降临。 华灯初上。 出租屋里漆黑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气味。 头发散乱的杨美婷跪坐在地上,茫然的望着窗外的夜色。 憔悴的面容和城市的灯火倒映在玻璃上。 这城市那么大,那么繁华。 可没了孩子,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毛毛......” 杨美婷痛苦的捂住脸,肩膀剧烈的抖动。 沙哑压抑的哭泣声,回荡在阴暗杂乱的公寓。 咚咚咚。 敲门声。 杨美婷猛的抬起头来。 “是他吗?” “他真的把毛毛找回来了?” 杨美婷踉踉跄跄的扑到门口,眼睛贴在猫眼上。 身体一僵,浮肿的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连连后退。 “她,怎么是她?”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一次比一次急。 “抢走了我的孩子还敢上门来!” 杨美婷盯着门板,呼吸越来越急促,表情扭成一团。 她冲上去,猛的打开房门。 一个枯瘦苍老的身影颤巍巍的立在走廊,鸡爪般的老手悬在空了的门口。 四目相对。 眼中皆是复杂的仇恨。 “把毛毛还给我!” 杨美婷扑上去,恶狠狠的掐住翠婶的喉咙,面目狰狞。 病重的翠婶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喉咙里含混不清的不知道说的什么,蜡黄的脸涨的青紫,眼珠子往上翻。 眼看着快不行了,杨美婷的手突然松开。 “咳咳咳咳......” 翠婶倒在地上,捂着脖子猛烈的咳嗽。 “把毛毛还给我!”杨美婷眼里含着泪水,几乎是咬着牙缝吐出几个字。 “它,它......”翠婶上气不接下气,拼命的呼吸,“它被人......抢走了......” “什么?” 杨美婷猛的一颤,揪住翠婶的衣领。 “谁?是谁抢走了毛毛?” 翠婶凹陷的老脸无比仇恨和痛苦:“你还装?磊子他爹不行了,都是化生子害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找人干的......” “我在这里敲了一天的门......” 后面的话杨美婷听不清了,她惊慌的跑出门。 “纸先生,是不是你找到毛毛了?” “你找到他怎么不回来啊.......” 步伐踉跄,杨美婷绝望的跌倒在地。 视线变得模糊。 突然,一双苍白的小脚出现在走廊里,朝着她的方向不断跑来。 杨美婷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那声清脆稚嫩的—— “麻!” 杨美婷一个激灵,猛的从地上坐起,拼命的揉了揉眼睛。 瘦小而苍白的孩子,身上脏兮兮的,那张熟悉的可爱的小脸离她越来越近。 在他的身后,是一个戴着纸面具的人影。 “毛毛!” 杨美婷颤抖着张开双臂。 孩子扑进怀里,她紧紧的抱住。 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一松手孩子就会再次消失。 翠婶看见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身为母亲,她当然懂得杨美婷的心情,可是,可是那孩子是化生子啊,是来讨债的灾星! 儿子被淹死的可怜模样还历历在目。 老伴浑身是血的惨样就在昨晚。 恨意飞快的填满心房。 她咬了咬牙,老手伸进衣兜,抓紧一块东西。 那是老伴咽气之前给她的,让她一定到城里来找到化生子,死也不能放过它。 “杨女士,你的委托我完成了。”陈默走到杨美婷身前,低声说道。 杨美婷抬起头,看着那个带着纸面具的人,心里是语言无法形容的感激:“谢谢!谢谢你!谢谢你......” “不必客气,我收报酬的。”陈默微微点头。 毛毛的小脑袋从母亲的怀里钻出来,苍白的小脸望着陈默,两只黑洞洞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欣喜和信赖。 仿佛在说:你没骗我,你真的带我找到妈妈了! 陈默看了看他们母子,欲言又止。 这时,翠婶悄悄的从后面过来了,靠近杨美婷的后背。 “化生子没死,我恨啊......”老伴含恨而终的凄惨模样,不断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丧事都顾不上办,就赶过来了。 报仇!她要报仇! 枯瘦的老手抬起,带着无尽恨意狠狠打向那该死的讨债鬼。 “去死!” 可是,不知道哪里飞出个小纸人,一下子撞在她的手上。 咚! 粗糙的木牌落地。 牌头雕刻着虎头,牌身刻着一个令字。 翠婶自己踉跄的后退。 “你要干什么?”杨美婷被这动静惊到,回过头来,眼神一下子变得悲愤起来,“你们太狠毒了!” “就算毛毛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样,也是磊子的孩子啊,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放过他?” “磊子就是它害死的,它该死!” 翠婶面目扭曲,扑上去捡地上的令牌。 “嗷!”毛毛嗖的从杨美婷怀里跳出,愤怒的将枯瘦的老太婆扑倒在地。 小脸狰狞,小手抬了起来。 锋利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毛毛!” 陈默沉声喊道。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不要让你的手沾上人命!” 毛毛恨恨的盯着本该是亲人的老太婆,喘着粗气,爪子还是放了下来,一扭身,跑向母亲的怀抱。 “去死!你这个讨债鬼去死!” 可老太婆非但不感激,还疯了般的抓起令牌朝它砸去。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执迷不悟?” 陈默上前,一把擒住令牌放进兜里,将毛毛护在身后。 把孩子交给杨美婷,这单生意已经完成了。 后面的事,陈默完全可以不管。 但毛毛这孩子救过他,他的良心不允许他坐视不理。虫下月半的最后一个扎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