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们两家的关系非常好!” “不光因为是邻居,我们的父亲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死党。” “两家人经常一起吃饭,有喜事一起分享,有困难就互相帮忙。” “我和玲玲从小就玩得来,那时,他们大人还开玩笑说,要给我们定娃娃亲。” “如果能一直这么好下去,那该多好!” “可从他们合伙开店后,就这种美好就慢慢的变味了。” 张逸凡望着女孩的骨灰,一边流泪一边讲述了他们的故事。 “说不清具体是因为什么。” “好像是账目不清楚。” “又好像是他们都觉得自己付出更多,却没有得到更多。” “一开始他们还克制着,后来就越吵越凶,妈妈们也跟着闹,最后狠狠的打了一架。”wap..org “打架以后他们就彻底闹掰了,不允许我和玲玲来往。” 张逸凡露出充满恨意的冷笑。 “他们好的时候恨不得马上把我们变一家人,他们闹翻了就不准我们好。” “明明都是他们的问题,却要我和玲玲来承担!” “我跟我爸争辩,他却狠狠打了我一顿!玲玲也被他爸妈关起来,不准她出门!” “那时候我们还小,抗争不过,只能表面服从,背地里偷偷见面。” “我们一起努力读书,约好考到外地的大学,再也不回来。” “我们成功了。” “大学四年很快乐!虽然家里都不同意,甚至断了我们的生活费和学费,但我们可以自己挣。” “我们靠奖学金和勤工俭学,终于坚持到毕业!” “我们决定就在外地找工作,他们不同意,我们就不回来。” “可是,我没想到玲玲的爸妈那么卑鄙!竟然假装病重,把玲玲骗了回来!” “我当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爸平时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说病就病?可是玲玲单纯善良,坚持要回来看看。” “她这一回来,就走不了了!” “她爸妈带她到处去相亲!” “如果是真心给她找个好人家也就算了,可他们,根本就把她当成过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说是养她花了多少多少钱,现在是时候回报父母了。其实,就是想卖了女儿,把钱给儿子结婚!” 张逸凡愤怒的攥紧拳头。 “从小玲玲就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因为她是女儿,她是姐姐,就该什么都让着弟弟!” “难道女儿就不是人了吗?” “玲玲的心已经被他们伤透了!” “我从外地赶回来,好不容易才联系上她。她爸妈没收了她的手机,我们只能通过一个同学传话。” “你敢相信吗?这是现代社会,城市里真实发生的事。” “我让玲玲走,不要再管她爸妈。其实从我有能力养活自己以后,我爸妈就管不着我了,只要玲玲和我一样硬气,我们就能远走高飞。” “可是她太善良软弱了,她的爸妈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就心软了。” 张逸凡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苦涩和无奈。 “我真的生气了,说了一句气话,既然走不了,干脆一起死了算了。” “我发誓,那真的是一句气话!” “可是玲玲说,好啊。” “最后,我们真的决定一起死。” “我们分头买了农药,约好了时间,时间一到同时喝下农药。” “我喝了,农药的味道很苦。” “死亡的滋味更苦......” 说到这里,张逸凡停下来,沉默了很久。 陈默静静的听着他的倾诉,是一个最好的听众,不插话也不催促。 “我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等了她很久,她没来。” “我以为她后悔了。” “虽然我很伤心,但我也尊重她的决定。” “在临走前,我想再见她一面,却发现她家在给她办丧事。” “原来她没有失约,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我们错过了。” “或许死后的情况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我们到了那个世界才能见面。” “我又高兴又难过。” “还有些害怕,真的会有另一个世界吗?” “万一七天过后,我们就彻底消失了......” “我想做些什么。” “小时候看老人祭拜去世的亲人,都会烧上一些纸钱,说是亲人在那边能收到。” “如果我能找到这样的纸钱,那是不是意味着,就真的有另一个世界,我们就还能再次相见。” “很幸运,我找了。” “可是......” 张逸凡咬着牙齿,恨恨的望着小屋外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宽大的房子里,有微微的鼾声。 “玲玲都已经死了,他们还不放过她。” “千方百计的,还要从她身上压榨出一笔钱来!” “玲玲看到这一切,会是什么心情?” 阴冷的风冲开房门。 屋里酣睡的人,还不知道床边多了一只恨他们入骨的鬼魂。 黑暗里。 张逸凡看着那些面目可憎的脸,双手在不停颤抖,惨白的皮肤上浮现出一条条狰狞的黑筋。 阴风涤荡,陈默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阻止他。 良久。 张逸凡低沉的走了出来,黑筋从皮肤上褪去。 他没有变成厉鬼。 “我不能替玲玲做决定。” “现在找到玲玲才是最重要的,纸先生,你有办法吗?” 陈默笑了一下:“如果你刚才替她做了决定,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只有善良的鬼魂才能点亮白灯笼。 “善良的人总是被条条框框捆绑,不要脸的人,反而活的更滋润。”张逸凡有种很无力的沮丧感。 “有些事不能做,但也不代表什么都不能做。或许,可以在这里留下一些东西,给他们一个惊喜呢?” 陈默笑着拿起骨灰坛前的香炉,走到大房间,把香灰洒在了他们身上。 张逸凡愣愣的看了看他,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掌,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许多狰狞的血手印。 然后发发狠,把屋里的东西弄的乱七八糟。 呯呯嘭嘭的混乱声响,终于惊醒了这家人。 “妈呀!” “闹鬼了!” 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张逸凡心里好受了许多,可望着茫茫黑夜,他又忧愁起来。 “可是玲玲到底在哪呢?” 一个死了的人,一只鬼魂,应该去哪里寻找?虫下月半的最后一个扎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