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对于许越来说,并不是没有印象。 当年出事他被拷上手铐往警车里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妈妈怀里死死护着个小男孩,想往前扑又不能,哭的很大声。 撕心裂肺叫着他的小名。 “越越……越越……” 救护车跟警车的鸣笛声很大,几乎掩盖住女人嘶哑的哭喊。 就那么一眼,人影幢幢又嘈杂里他看见那么一双眼睛。 通透又干净,像街边上那只刚睁眼的小狗。 沈庭那年才七岁,什么都不懂。 哪怕就这仅仅一眼也随着这些年的光景被他葬送在记忆深处早已经忘个干净。 许越是羡慕沈庭的。 仅仅是羡慕,不嫉妒也不怨恨。 打心眼里羡慕。 所以他看现在的沈庭,依然能够想起那年趴在母亲怀里跟他懵懂对视的小孩子。 那是他的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们生于同根,无论怎么讲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点恻隐,在以后沈庭的步步紧逼里他一步步选择默认跟妥协。 沈庭是个坏孩子,最会知道怎么样欺负老实的好孩子。 就比如今天他破天荒的打电话要告知沈女士中午自己要回来吃饭。 今天是周六,许越在花店那边守着。 花店是沈女士自己开的,旁边还做着个茶室。 许越他人没有学历又坐过牢,根本没有工作单位敢要他。 一个杀人犯谁敢要? 加上他脱离社会太久,连过马路看红绿灯都要踌躇,短时间根本不可能彻底适应这样的生活。 于是沈女士索性带着他到花店慢慢适应。 沈庭熄火摘头盔往店里给许越送饭时正巧有个小姑娘来买花。 人穿着白裙子抱着一小束满天星红着脸问吧台后面的许越要微信。 拎着饭盒的沈庭于是就杵在门外小花园里隔着玻璃门看热闹。 许越好像对谁都是木着脸色,最大的情绪就是蹙眉。 好像不会笑,有不理解的难题蹙眉,看着花蔫了蹙眉,偶尔看着看着外面人来人往也蹙眉。 得亏整个人长得好看,五官硬朗又端正,不然就跟个苦巴巴的老头一样。 这会许越果然看着那个姑娘蹙眉,眉头有点拧,指了指吧台上放着的微信牌。 “扫这个,店里的微信。” 明显的拒绝了,小姑娘被拒绝有点挂不住脸,红着脸扫了花店的公众微信死要面子点了关注。 许越好像有点不懂什么叫桃花,自顾自的整理着桌前剪掉的花枝跟揉皱的雪梨纸。 小姑娘准备最后一挣扎,她人抿了唇试探着说要准备走了。 这会许越才从那一堆花叶枝条里抬起头,刚配的眼镜度数还不适应,看人总下意识眯眼。 细框金边的眼镜跟生人勿近的脸,怎么看怎么配得上禁欲的斯文败类这个角色。 就这样诱人的斯文败类可惜是个木头,许越他人只是点了头,没什么表情说了句再见,然后又一头扎进那一堆乱杂的枝条里。 小姑娘碰了一鼻子灰泄气的很,无精打采说了句再见抱着怀里裹着雪梨纸的满天星推门出来。 旁边看热闹的沈庭憋笑憋到呛咳。 他人掏了裤兜里的手机,调到微信页面看最顶上那个空白头像。 对话框里只有微信默认打招呼的信息跟很显眼的两个字——许越。 这条消息被沈庭下意识的顶置了。 这是前几天他教许越申请的微信账号,第一个好友就是沈庭他自己。 沈庭他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几天许越没主动给他发过一条信息, 顶置的对话框像一个惹人垂涎的诱饵。 但下饵的主人安耐不住了。 【哥】 【我饿了,你饿不饿】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许越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修剪了一半玫瑰花去找抽屉里的手机。 手机也是沈庭给他挑的,划开锁屏没有密码,微信上多出两个小红点。 头像是个黑色背景上用白色线条勾勒了个男人的脸,很酷,沈庭两个字很显眼。 许越他人还不怎么会用这种没有按键的触屏手机,打字只会用食指一个拼音一个拼音的点。 看见这条信息许越果然又蹙眉,食指起起落落到最后沈庭只收到个嗯。 发完这个嗯字许越又停顿,想了半天又补了句。 【你在哪里,要不到店里我给你煮吃的。】 这下门外的沈庭才觉得满意,他人收起手机提了饭盒推开玻璃门,冷气扑了一脸。 这会他又像个邀功的孩子,热出一头汗举高手里的饭盒叫人。 “哥——!” 得意又高兴,带点撒娇的意味。 许越人抬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蹙眉的表情,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迎他。 转出吧台时还慌乱到被桌角撞了腰。 他显然无措,走近了接过沈庭手里的饭盒,有点语无伦次。 “你,怎么,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