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和zimo一起坐上飞往冰岛的航班,你还有些轻飘飘。 不敢相信就这么轻易逃出来了! 机舱里的顶灯调得很暗,仅留过道两侧的指示条散发着幽蓝冷光。发动机运转的低频震动透过舱壁,从座椅靠背一点点攀上脊椎,麻痹感让人昏昏欲睡的。 zimo坐在你旁边,双手环胸靠着。 你坐在靠窗的地方难掩激动去瞧他:哥!你好厉害——你压低声音,虽然很不解风情,但我还是想问句,你为什么救我呀?我是一个大麻烦吧。 他睁开一只眼,斜过来看你。 机舱遮光板外是一望无际的黑,机翼末端的频闪灯在夜幕中规律打着节拍。昏暗中,你亮得惊人的双眸直直撞入他眼中,雀跃又天真。 他挑起半边眉毛。 大麻烦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松开抱在胸前的手,往你这边倾了倾,你下意识后仰,他身上的压迫感被刻意收敛成一种老派的宽容。 那帮小洋人把你当金丝雀养在别墅里,吃喝不愁。 我把你捞出来,跟着我颠沛流离啃冷叁明治。他停顿了一下。 到底谁更像个不干好事的麻烦精啊? 他声音略带沙哑,在周围一连串听不懂的德语和英语呓语中,成了唯一一块能落脚的平地。 空乘推着餐车从过道另一头走来。 zimo按下头顶的呼叫灯,暖色阅读灯打亮了你和他之间这一小片区域,隔开周围幽蓝的暗色。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往后靠回椅背,眼神在餐车上扫了一圈,看在同是中国人的份上。顺手的事儿。 哈,老乡你装装的。 餐车推到你们身侧。金发碧眼的空乘弯下腰,用英语轻声询问需要什么。 two cups of hot water, please. and ara blas if available. 空乘微笑着点头,从餐车下层取出两袋真空包装的毯子和两只纸杯。热水注入纸杯,咕嘟咕嘟的,冒着白气。 zimo接过纸杯和毯子。他撕开塑料膜,抖开深灰色的航空毯,从你的下巴一路盖到脚踝。 你戳戳自己耳朵里的翻译耳机。 它罢工了,那玩意儿有定位功能的。喝口热水,待会儿好睡觉。zimo把冒着白气的纸杯塞进你的手心,杯壁有些烫手。他自己那杯倒是不管烫不烫,仰头就灌进去半杯。 啊啊,zimo哥不怕烫吗!?他简直是铁胃! 你咽咽口水,光看着就觉得食道在燃烧。 包装袋在他手里发出清脆响动。他又摸出一袋在火车站买的小零食,拆开包装袋推到你的小桌板上。是几块黄油饼干。其中一块碎了一个角,他把那块挑出来自己吃了。 你吸溜吸溜喝着热水,观赏他这番熟练又周全的动作。 少在那瞎激动了。他看你不睡,津津乐道起来,那个骷髅头,他要知道我把他的宝贝带上了飞往冰岛的破飞机,估计现在正想杀人呢。 提到ghost,他眼中划过一丝短暂的厉色,随即又被随意的调侃掩盖。 他也给ghost取外号!? 你激动得小小扯住他的衣袖:你也喊他骷髅头!我刚开始也是! 可不,zimo由着你拽他的袖子,懒洋洋地附和,一天天阴气森森的,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一样。上回伯尔尼还差点把他炸死。 你哈哈直乐。 他看着你笑。 大姑娘就是得开朗嘛,以后把你在那几个男人面前学来的温顺收一收。跟我用不着。zimo拍掉手上的饼干渣,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嚼出薄荷的辛辣味来提神。 他伸手按灭头顶的阅读灯。黄晕熄灭,你们重新没入机舱的半明半暗中。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轻轻的呼噜和规律的引擎嗡鸣。你后座的一位外国大叔已经开始打鼾了。 我之前嘴快说错了,苏黎世不能直飞冰岛。zimo扭头注视你,暗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会儿,好像在观察些什么,我们先去哥本哈根,然后转机去冰岛,你看怎么样? 完全赞成。你这个人都是他捞出来的,你将无条件相信他的周密计划! 行。 他动了动肩膀,调整到一个能随时发力的坐姿,身体微微侧向你,挡在你通往过道的外侧方向。就算有人想从过道靠近,也得先经过他。薄荷味在座位间弥漫开,清清凉凉。他香香的。 你开心兴奋极了,看了zimo一会儿,见他真闭目养神不再睁眼,便不舍得再闹他了。 你把目光投向窗外。 遮光板没有完全拉下来,你把它往上推了一点。塑料板滑进凹槽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你屏住呼吸。 窗外是整个瑞士的缩略图。灯火在夜幕中铺成一张无边无际的金色网络,细细密密地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城市的光斑连成片,小镇的灯火散成点,山脉的轮廓在更远的地方隐入深蓝色的暗影中。飞机正在爬升,地面上的一切都在缓慢缩小,街区的网格越来越密,越来越细,像一颗正在发光的电路板, 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无数人的日常。 你微微张开嘴巴,光是看着窗外的夜景就有些热泪盈眶。眼眶一热视线就模糊了,窗外的金色灯海化成晕开的光。你坐过很多次直升机,为了和他们出任务……这是你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坐上民航。 民航民航,你回到了人民中,回到了普通人中……终于有时间可以找回家的办法了。 你咬唇,对自由的向往在这一刻空前巨大。 你盯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夜空和底下那片越来越远的金色大地,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是只鸟就好了。 只要张开翅膀,往你想去的方向飞。穿过云层的时候让水汽打湿羽毛,飞累了就落在随便哪棵树上歇一歇,然后接着飞。风托举你,你只管往前,没有边界,没有关卡,没有查护照的海关官员皱着眉看你的假证件。飞的感觉一定很自由。 你把手掌贴在舷窗的玻璃上。 金色的灯海还在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很快你们就会飞进云层,什么也看不见了。 机舱内气压有些沉闷。引擎沉缓运作,持续低鸣。 zimo本是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养神。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里浸淫太久,闭眼休息对特种兵来说只是一种休眠机制,外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触动神经。旁边传来的细微抽气声立刻将他从浅眠边缘拉回。 他眼皮睁开一线,瞳孔借着机舱地灯微弱的蓝光聚焦,落在椭圆形舷窗上。 zimo侧过脸,直接盯着你看。这幅画面让他觉得有点刺眼。 把嘴松开。zimo出声,嗓音低沉,在这安静的后排机舱里显得格外突兀。再咬就破相了。我带的钱可不够给你在冰岛看牙医的。 他松开环抱的双臂,伸手去抠前排座椅背后的网兜。摸索了两下,掏出几张航空公司附赠的纸巾递给你。 多大点事。他靠回椅背,以前没坐过几回飞机?这也能看出几斤猫尿。等明儿个天亮到了雷克雅未克,带你去看黑沙滩和极光,你还不得把眼珠子哭脱窗? 你正拿纸巾擦着脸,被他这句话逗得噗嗤一声呛到,哥你太有梗了。 zimo伸手从裤兜里摸出糖盒,他倒出两颗薄荷味的糖丸,扔进自己嘴里一颗,将另一颗递到你近前,强行挤进这一小片伤感的氛围里。 吃点甜的,脑子转得快。他下巴微扬,示意你赶快接过去。 你接过那颗糖,剥开锡纸扔进嘴里。薄荷的辛辣味在舌尖炸开,凉意直冲鼻腔,把刚才那阵鼻酸冲得七零八落。你吸了口气,觉得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 好辣啊这糖。你吐槽。 话还没落地,机身突然一阵颠簸。顶部的安全带指示灯叮一声,由暗转亮。空乘开始在广播里用英语念安全提醒,大意是遇上了平流层的小气流,请乘客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zimo的下巴绷了一瞬,视线快速扫过机舱天花板,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把滑落大半的毯子重新扯上来,盖过你的膝盖,严丝合缝地掖进你的大腿两侧。 小气流。 广播播报结束,机舱重新陷入静谧。 zimo戴上通讯器,黑色的耳机线从他耳后绕下来,消失在衣领里。通讯器处于静默状态。 到了冰岛,我先去租辆车。他的声音放缓,带上了些沙哑困意,那里的天气比瑞士还邪门。我们不进市区,直接往乡下开。 找个带暖气、带壁炉的木屋。再去去超市多屯点大白菜和牛肉。然后炖个牛肉柿子汤。喝上一碗,能把身上的寒气都逼出去……听见没? 嗯嗯嗯,听见了哥,你睡吧。 机身恢复平稳,指示灯重新熄灭。zimo打了个哈欠,合上眼。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嘴角淡淡勾起。 眯一会儿吧。离落地还有八个钟头。等睡醒了,咱俩重新对对口供。护照上的名字叫什么来着?lynn? 你嘴里含着化成薄薄一片的薄荷糖,舌头被凉得有点麻,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林恩。 那你叫什么? 你眨眨眼,忽然意识到他在问你的本名。 他问完,呼吸平稳,似乎在等你,又似乎已经睡着了。 落地时,你是被引擎反推的力道震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zimo已经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拎包了:起床了大小姐。 你搓搓自己的脸跟着他下了飞机。 机场冷气扑面,你们从包里拿出冲锋衣套上,你又去厕所换上了长裤。沿着指示牌一路走到转机候机厅,自动步道上只有零星几个赶早班机的旅客。候机厅暂时没什么人,你们随便挑了个角落坐下,侧边大面玻璃上,你俩穿着一黑一白宛若黑白双煞并排坐着。 你偷偷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 离转机还有四十分钟。 肚子有点饿……你已经两餐没吃了,旁边这个男人也一直没提起吃饭的事。你想起机场的餐饮,看了旁边的zimo一眼。又看一眼。直到他扭头和你对上目光。你咧嘴一笑:zimo哥,你饿不?我有点想吃东西。你想起在别墅准备带走的那一大包但被zimo否决了的食物,遗憾无比。 zimo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裤兜,朝你勾了下手指。 那走吧~ 你小跑着跟上他。 zimo带你去买了根烤肠。 薄薄一层锡纸包裹着滚烫的温度,隔着一层防油纸袋递到面前。肠衣被烤得焦黄爆裂,油脂顺着裂口冒出细密的白烟,混着浓郁的肉香和粗盐黑胡椒的辛辣气味,瞬间驱散了周围长椅上残存的冷气。 zimo拎着两杯热美式咖啡,挡住通道那边偶尔走过的稀疏人影。他把签子塞到你手里。 呐。 他挨着你,在旁边的金属连排椅坐下。长腿一伸,黑色工装裤底下的肌肉放松下来。防滑鞋底擦过光洁地面,发出滋啦声响。 他撕开属于自己的那份纸袋,两叁口就咬掉了一大半。 zimo把签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他侧过头瞅你。你假装没注意,小口吹气,谨慎咬破肠衣。肠衣啵一声爆开,滚烫的肉汁飙出来,烫得你斯哈斯啊。 他端起纸杯喝了口黑咖啡,提神醒脑的苦涩在口腔里散开。 在人家那洋房里顿顿吃牛排,跟我跑路就只能啃这满是淀粉的破烤肠。落差挺大吧?他往后一靠,双臂敞开搭在椅背边缘,漫不经心的调侃。 没,我在洋房顿顿吃土豆。你虔诚地咽下嘴里的肉肉,补充:还有炸猪排,那个好吃。 清早的航班换乘总是透着股困倦的萎靡。几个背着双肩包的背包客倒在对面远处的长椅上补觉,保洁车推过走廊边缘,刷子摩擦地面发出低频嗡响。 他从兜里摸出几张在飞机上薅到的纸巾递给你。 擦擦。他转头盯向不远处的航班信息显示屏。 玻璃幕墙外是铅灰色的天空,停机坪上的探照灯还没完全熄灭,接驳车在潮湿的跑道上慢悠悠地打着双闪开过去。 他看了眼腕表。表面磨损出了不少划痕,指针嗒嗒跳动。 zimo搓了一把脸,把熬了一整夜没合眼带来的一点倦意揉碎。 然而变故总是突如其来。 窗外,停机坪上的地勤人员被突降的暴雨浇得四处奔逃。电子大屏上成片飘起红色的celled字样,一排,两排,像被推翻的多米诺骨牌翻红全屏。机场广播开始一遍遍重复冰岛航线因受异常火山灰和气流影响无限期延误的通知。英语念完丹麦语念,丹麦语念完冰岛语念。 zimo抄起背包甩上肩头,拉着你从滞留抗议的人群里开出一条路。 周围全是拉扯行李箱和用各种语言咒骂的旅客。zimo眉头压得很低,眼风锐利扫过四周,步子又大又稳。他手上的力道稍微调整,借着自己高大体型的掩护,把你牢牢拽在身侧,避开所有乱撞过来的手推车。 this way, tickets ready.(这边走,准备登机牌。)他回应地勤人员的催促,将两张刚从改签柜台抢出来的登机牌拍在扫描机器上。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围得水泄不通的柜台前抢到这两张票的。 绿灯亮起。他拽着你跨进通往机舱的廊桥。 脱离了候机大厅的嘈杂,廊桥里的空气显得有些闷。zimo松开你的手臂,推着你的后背往前走。 老天爷不赏脸。他压低嗓门,去雷克雅未克的航班全瘫痪了。咱不能在这瞎等,多留一分钟多危险一分。我看旁边就这架去东京的航班舱门还没关,用了点法子抢了最后俩空座。 踏进机舱门,热气扑面而来。空乘微笑鞠躬。 wee aboard, sir.(欢迎登机,先生。) 航班从哥本哈根飞往东京,北欧航空sas。你们穿过窄窄的过道找到座位,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正踮着脚把自己的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你这才回过神来——行李!你俩的行李也得放上去。你没等zimo动手,踮起脚尖把他那个半新不旧的旅行包举过头顶,塞进行李架的空隙里。包有点沉,你咬了下牙才推到位,然后拍拍手坐回座位。 zimo的目光从头顶刚刚合上的行李架收回来,瞥了你一眼。 手脚挺快啊。他没好气地笑,扣上腰间的安全带,拿着一张花花绿绿的餐单递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你凑过去和他一起看飞机上的菜品。过塑的纸面有点反光,他把菜单往你这边倾斜了一些。 肩膀处靠过来一团温热,zimo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顿,想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下垂,正巧能看到你垂下的弯翘睫毛。 …… look at this one, smoked salmon with dill sauce.(看这个,莳萝酱烟熏叁文鱼。)他在菜单上点了点,清了清嗓子,眉头微微聚拢,嘟囔了一句,这个凉飕飕的不顶饿啊。你看旁边这行小字,配的还是冰土豆泥。闹肚子套餐。 你被他的评价逗得笑出声,肩膀跟着抖了一下,撞在他胳膊上。 他翻过一面,手指压在另一道菜上,往你这边又挪了半寸,把大半张菜单都倾斜到你面前。他挡住过道里偶尔走过的乘客和推餐车的空乘,给你隔出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chi or beef. 看这儿。炖牛肉配米饭。这勉强能算个热乎的。咱中国人就得吃口热的。回头落地日本,满大街都是卖拉面和盖饭的,先拿这破牛肉对付一口,留着肚子下飞机吃顿好的。 他说得随性。 飞机开始滑行,微小震动从地板顺着脚踝攀升,窗外雨滴被滑行带起的气流扯成长条。哥本哈根的清晨被你们甩在身后。 zimo转头看向过道,抬手招了招。 一名乘务员推着饮品车走过来,脸上挂着微笑。 m. two hot teas, please. and we'll take two of the beef and rice when you serve the meals.(早上好。两杯热茶,谢谢。供餐时我们要两份牛肉饭。) 乘务员麻利地倒茶,视线在zimo和你之间转了一圈。你们这样同是东方面孔、挨得这么近、姿态又这么随意自然的一男一女,在长途航班的乘务员眼里,通常只有一种解释。 of course, sir. traveling together? are you on a honeymoon trip to tokyo?(没问题,先生。一起旅行吗?是去东京度蜜月吗?)乘务员把两个纸杯递过来。 zimo接住纸杯,侧头看了一眼紧挨在旁边的你。 something like that. a getaway.(算是吧。一次出逃。) 他破天荒地顺着话茬接了下去。没解释,反而把纸杯放在小桌板上。热气顺着杯口盘旋着上升,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边界。 乘务员笑着推车离开,继续服务下一排。 zimo靠回椅背。 度、蜜、月。 叁个字被他拆开,带出点痞气。 多好的理由。算你占便宜了,多出个免费的长工。这借口挺好用的,等下到了海关也是,问起来就说是度蜜月,这样那帮海关查护照就不问闲话了。 还能这样?你好奇。 是啊。跟着哥多长见识。你都要被那些家伙养废了。 他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抿了一口,用手肘碰了碰你的胳膊,把刚才心底冒出来的那点异样感觉,连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飞机在一阵推背感中昂起,冲破厚重云层。阴雨绵绵的光线瞬间被明亮的金色阳光取代。大片的金黄洒进狭小的机舱。zimo棱角分明的侧脸被照得亮堂了一半,另一半隐在背光的阴影里,明暗交界的边缘柔和。 好硬朗啊。 你扭扭脖子松筋骨,正准备继续翻菜单看看还有什么甜品,背后忽的一阵痒。 大概是衣服淋了雨,皮肤有点不舒服。 你隔着冲锋衣的布料抓了两下,又反手用指节在肩胛骨的位置来回蹭了蹭。又酸又疼又痒。 你在座椅上扭来扭去,手反拧到背后压住那个痒痒的位置。 zimo瞥你,身上长虱子了? ……我去趟洗手间。你怀疑后背起疹子了,匆匆解开安全带,从他膝盖前面挤出去,小跑着穿过过道。zimo目送你离去。 空乘正在前面发入境卡,你侧着身子从她和餐车之间挤过去,一路说着借过借过,推开洗手间的折迭门,反手锁上。 卫生间的门被你从里面反锁。你毫不顾忌地抓挠了一下后背,先是舒爽,随即皮肤底下的疼痒变本加厉。 你脱掉冲锋衣挂上门后挂钩,掀起短袖的下摆,扭转过身子,费了好大劲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后背。 镜子里,肩胛骨位置被挠红了一片,白皙皮肤上几道抓痕泛红显眼。 奇怪啊,也没什么东西……你狐疑地嘀咕,侧过来又侧过去,试图换个角度看清楚。衣服还堆在胸口,你扭着脖子对着镜子摆出一个堪称滑稽的姿势。 真是,还以为要跟玄幻电影里一样长翅膀了—— 呼啦! 如同大风吹过船帆猎猎作响,你背后哗啦一声突生出一对巨大洁白的羽翼! 白色羽毛从你眼前飘落,有一片打着旋落在你的鼻尖上。 阿嚏! 翼展顶到洗手间两侧的墙壁。白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微微抖动,如同初生雏鸟在试探空气。 你呆呆地掀着衣服,瞳孔地震。脑子里所有的语言功能在这一刻全部宕机了。 什么情况?! 大丈夫ですか?(没事吧?)门外有人用日语小声询问。 …… 你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 no-nothing! …… zimo咬碎嘴里的薄荷糖。清凉甜味滑下喉咙,没能压住他心里渐渐腾起的烦躁。 他抬腕看了一眼表。十分钟。 不过是去个卫生间,时间太长了。飞机还在平稳飞行,过道上偶尔有空乘走动。zimo把面前小桌板上的纸杯收起,解开安全带。尼龙搭扣发出轻响。 起身的动作很轻,他穿过狭窄的过道往机舱尾部走去。折迭门上红色的occupied(使用中)指示灯亮着。 zimo站定在门外,细细倾听。引擎的低鸣声掩盖了机舱内的大部分噪音,但他耳力好。薄薄的塑料折迭门挡不住里面传出的异样。 沙沙—— 像是有什么大体积的、柔韧的东西在挤压塑料舱壁,还伴随着洗手液瓶子被扫落到洗手台里的乒乓声。 他眼底的散漫瞬间收拢,本能摸向后腰,却只摸到便服外套的布料。他没带枪。 开门。zimo曲指敲了两下门板,嗓音压低,刻意没惊动周围犯困的乘客。 门内只有布料掀动的声音和急促的呼吸,没人回应。 他不再等。撬开折迭门中央的应急锁扣转盘。对于受过训练的特种兵,飞机卫生间的锁形同虚设。 门栓咔哒弹开。 zimo一把拉开折迭门,堵在门口,挡住舱门全开可能漏出的视线。 …… 他动作一僵。 原本就只能容纳一个人的逼仄空间里,彻底被白色塞满了。两扇巨大的、雪白的羽翼从你背脊破出。羽毛层层迭迭,纯白如新雪,硬挺的飞羽因为空间不够,弯折着抵在马桶上方的镜子上,发出吱嘎的挤压声。 你站在这一片狼藉中央,脱下的防晒衣掉在脚边,短袖被高高卷起,露出大片白皙的背部肌肤。肩胛骨处的皮肉完好无损,几缕黑发凌乱地散在颈窝。 …… zimo深吸一口气,将折迭门拉上,回手推上锁栓。 咔。 红灯再次亮起。狭小的空间里多挤进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连供氧都变得奢侈。 zimo背抵门板,胸膛撞上那对不安拍打的羽翼。羽尖扫过他的脸侧,带起细微风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 他视线下落。短袖堆迭在你的腋下,腰窝和背脊的曲线在顶灯下白晃晃。翅根的肌肉群微微发颤,带动整扇羽翼在你身后轻微开合。 你惊悚看他,猛地拉下衣摆,眼睛瞪得溜圆。 操…… zimo不可置信地低叹。 他不是没见过大世面。变异的怪物他杀过,外星人他见过。但是,天使…… 他迅速移开盯着你裸露后背的目光,拽下拉链,脱下自己的黑色冲锋衣。 别动。 zimo动作很快,把你转过身来面对他。黑色的冲锋衣披下,带来淡淡的阳光和薄荷味。 委屈你挤挤了。zimo低头看你,呼吸因为距离极近,径直扑在你的额头上。温热短促。 他试图用冲锋衣裹住那两只显眼的翅膀。巨大的羽翼被冲锋衣强行压下,翅膀骨架受到挤压本能地想要反抗。硬质的羽管戳在冲锋衣的内衬上,扫过zimo的手背和脸颊,有些发痒。 空间太小了。 你想要站直,只能贴在他的胸口。他两条手臂不得不环过你的肩膀,用力扯住外套下摆,防止翅膀再弹出来。你贴着他,听到他的心跳。他的冲锋衣在你身上,体温便透过薄薄t恤浸染过来。 他的下巴搁在你头顶上方,呼吸的起伏从胸腔传到你的脸颊。 一门之隔,有人在用日语小声交谈。 门被敲响。 excuse me, everything alright in there?(打扰一下,里面没出事吧?)是一名空乘的声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怀疑。十分钟确实超出了正常的如厕时间。 zimo环着你肩膀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稍稍侧过脸,冲着门板扬起声音。 we're fine! just a little…m siess for my wife.(我们没事!只是我太太有点……晨吐。) do you need any assistance, sir?(需要任何帮助吗,先生?) no need, thank you! we'll be out in a minute.(不需要,谢谢!我们马上出来。)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甚至带上了点‘丈夫’的无奈。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zimo重新低下头,他耷拉着眼皮,盯着从自己外套底下钻出来洁白翅羽。 来,小祖宗。 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 他咬牙切齿。 现在告诉我,怎么把你这玩意儿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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