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歌醒来以后,很快意识到,这间屋子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抓她的人显然早有准备。 没有桌椅,没有棍棒,没有碎玻璃,连个能藏身的角落都没有。 四面空荡,视野一览无余。 屋里阴冷得厉害,她下意识拢紧衣襟,一点点退到墙角,蜷缩下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两声,门开了。 一个男人单手端着餐盘走进来。他背着光,看不清脸。 那人一句话没说,只把餐盘“咣当”一声搁到地上,随即转身就走。门很快又从外面锁上。 商歌看了眼地上的东西。 一碗水,一个冷馒头。 这时候她也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碰过。 她弯腰把馒头和水端起来,慢慢吃了。 应该是没下东西的。 如果对方真想让她死,她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吃完,商歌把碗放回地上,重新缩回墙边。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手机和随身的东西都不在身上,屋里又越来越冷。 她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江子釿到废弃工厂门口时,刚好中午十二点。 天色阴亮,太阳悬在工厂高高的烟囱上方,光线惨淡,照得四周更加空旷。 沉中在外面等候。 江子釿独自下车,朝工厂里去。 收到那张纸条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新城表面的平静,算是彻底撕开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早。 已经坐不住了么。 江子釿唇角扯出一点冷笑。 他一向厌烦和这些人打交道,可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类人办事的效率反而最高。 灰白的围墙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旧场院。 风从空地上刮过去,卷起地上的灰。 江子釿一进去,就先扫视了一圈。 果然,院子左边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和六子说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清楚,车里不会有人。 只看了一眼,径直朝院子中央那栋两层小楼走去。 这里表面像是早就废弃了,门窗旧得发灰,可一踏进去,便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江子釿刚进门,就有两个壮汉上前拦住他,要搜身。 他一点也不意外,抬起双手,任他们搜。 他们如果不这么查,反倒不正常。 “没有枪。”其中一个搜完说道,顺手把江子釿的手机也收走了。 另外那人和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江总,路先生在楼上。”那人态度倒算恭敬,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江子釿淡淡道。 这地方废了很多年,地面却收拾得干净,一直有人打理。 照明还是旧式设备,灯光发黄,走廊里透着一股久无人气的阴冷。 电梯是后装的,很新,和这栋旧楼格格不入。 江子釿跟着那两人进了电梯,一路上到顶层。 顶层风很大。 电梯门一开,一阵寒风迎面扑来。 已经立冬了。 江子釿抬眼望去,第一眼便看见了栏杆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只是看清那人的瞬间,他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意外。 男人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轮椅正对着栏杆外的空地。 他头发花白,胡须修得整整齐齐,侧脸在惨白日光下冷硬如刀。 “路先生。”江子釿走上前,先打了招呼。 那人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江子釿看见了他眉宇间那种不加掩饰的肃杀。 可奇怪的是,这人明明是坐着的,抬眼看人时,却仍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像是即便把他的腿打断、碾碎,也动摇不了他骨子里那点骄傲。 江子釿脑子里忽然闪过商歌的脸。 她身上,也有这种东西。 很隐秘,却又很硬。 像是天生带来的。 新城四爷,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路先生没急着说话,故意晾了江子釿足足五分钟。 直到风把人吹得麻木,他才终于开口:“我要的东西,江总带来了吗?” 江子釿也笑,礼貌得体:“那也要看,路先生答应给我的,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压明显低了下去。 敢这样迎着路先生说话的人,不多。 “看来,是我待客不周了。”路先生竟也笑了笑。 他抬手拍了两下。 立刻有人走上前来,一个拿着移动硬盘和笔记本电脑,一个搬来一张小方桌。 两人动作利落,很快把电脑打开,接上硬盘,调出里面的内容。 “江总,请过目。” 江子釿知道规矩,没有伸手去碰电脑,只微微俯下身,站在桌边看。 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的神色越来越沉。 硬盘里存着的,是江氏近十年来在新城的交易记录。 很多内容,只消看一眼,便知道见不得光。 有些是灰色地带,有些已经不是灰色,而是赤裸裸踩过了底线。 为了钱,江氏在这块地方做的事,比他原本猜的还脏。 他早就怀疑,江氏在京城之外另有一套看不见的生意路子,如今,终于摸到了实证。 如果把这里面的东西递到上头,江氏死十次都不冤。 当然,他不会现在就动手。 时机还没到。 江子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抬起唇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 “路先生要的,我也带来了。”他把那份合同摊开一点,给对方看清标题,“从今晚十二点开始,hl科技新城营业部,欢迎您的入驻。” 路先生抬了抬手,操作电脑的人立刻退出界面,把硬盘拔下来,恭恭敬敬递给了江子釿。 “多谢路先生。”江子釿接过硬盘,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路先生却没有和他握手。 他只是抬起眼,视线从江子釿脸上划过去,淡淡点了下头。 江子釿也不觉得尴尬,自然收回手,笑了笑:“那我先告辞。” 可他才刚一转身,前路又被那两个大汉挡住。 江子釿像是早料到了,低低笑了一声。 “我原本以为,路先生这样的人,不屑做出尔反尔的事。” “江总是聪明人。”路先生慢慢开口,“我今天把这份东西给你,你要是明天转手交给别人,我可怎么办?” 他说着,唇边还噙着一点淡笑。 “新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我凭什么相信,江总不会拿这份资料反过来对付我?” 这话一出口,江子釿反倒更确定了一件事。 江氏在新城的那些脏生意,这位路先生也绝不干净。 这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这么大一块肥肉,聪明人不可能不咬。 江子釿站在原地,神色不动,只淡淡笑道:“路先生多虑了。趋利避害,本来就是商人的本能。我不至于做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 “那你要这份资料,究竟想做什么?”路先生看着他,“说服我,你就能带着它离开。” 江子釿也看着他,几秒后才慢慢开口: “hl要在新城立住脚,总得先适应新城的气候。” 他说得很轻。 可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够明白。 hl愿意和新城现有的势力格局共存,甚至合作。 对路先生来说,这个答案,比任何冠冕堂皇的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毕竟,和一个更大的利益方联手,总比继续抱着江氏不放更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