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美食版图,初樱也只光顾过有限的几家。 初樱在食物的选择上和她的交友理念无异,会吝着钟爱的一家反复品尝,正如她玩得相熟的朋友,也永远是那么固定的一些旧人。 熟门熟路地溜进一家红木底色的复古风情意式餐厅,初樱兴冲冲地拉着顾蕴舟落座:“愣什么呢,快进来呀。” 转瞬即逝的漆眸浅浅垂着,男人略显滞涩的脚步没戳中初樱的异常感官。 相反,她一坐下就等不及展开科普:“这家是我的米兰美食榜top,他家的招牌炸海鲜拼盘特别好吃。” 顾蕴舟一时嘴快,声音却低且慢:“我知道。” 初樱倏然一愣,像是某个环节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发生偏差,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拽出越荡越远的波纹。 “你怎么会知道?” 顾蕴舟似乎也跟着很轻地愣了下,但转眼间面色依旧淡然地瞧了眼餐单。 他说得随意:“你不一直是那口味?” 也对哦,她超级喜欢海鲜。 而这家的招牌除了炸海鲜拼盘还有海鲜烩饭,就在菜单最醒目的推荐位。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初樱瞧着顾蕴舟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没有的话我随便点啦?” 顾蕴舟:“好。” 下单的仍旧是老几样,初樱对这家店的份量有经验,她和一个成年男士能吃多少有现成的参照量,照猫画虎就行。 沉浸在久违的大快朵颐中,女孩子娇俏的面容尽收顾蕴舟眼底。 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刀叉,似有故地重游的原因,这两日顾蕴舟脑海中总绕不开零散的当年画面。 嗅觉中的普鲁斯特效应嵌套进视觉依然适用,相同的场景有逆转时空的神奇功效,强烈唤起他早已尘封的往日记忆。 - 2018年暑假。 初樱即将出国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将所有人砸了个措手不及。 成年四人组首度探索酒吧这一新天地,为的便是给初樱践行,莫名勾勒出几分伤感的意味。 印思思抹了抹假惺惺的眼泪,甚至一点儿也没蹭花她精心捯饬的蹦迪妆,戏瘾大发着撇着唇:“好狠的心啊小樱花,抛弃我们逍遥快活去了。” 初樱一句话拿捏命脉:“再说好看的原石没有咯。” 无限心动还得压着飞扬的唇角,印思思勉强清清嗓子:“好吧,原谅你了。” 蔡沛洋:“唉也就是樱子出发太早,不然我们还能先拐俄罗斯去看一趟世界杯。” “你看我们俩像是看足球的吗?”印思思无情地一票否决,拉着初樱道:“别理他,c家上新啦,明天我们姐妹装走起。” 初樱点点头,又本着不厚此薄彼的原则重新照顾蔡沛洋。 她显然也做过简单攻略的:“我听说国外有很多签名球衣交易,有机会我会帮你看看的。” 蔡沛洋简直要感动哭了:“还得是樱子呜呜,你尽管下手,我自掏腰包都行!” 初樱表示了解,又在下一句确认:“所以你喜欢哪个球星?” “c罗c罗!”蔡沛洋哀戚长叹一声,“我知道了,原来你们几个一点儿也不关心我...” “……” 2018年的互联网已进入快速发展期,网络情缘一线牵的便利让初樱即便远渡重洋也能和大家联络情谊。 而畅快勇闯酒吧的稀奇感短暂地冲散即将分别的不舍,起码氛围还朝着好的阶段进行。 中途初樱想去洗手间,但又像个误入繁华世界的小羊羔,左思右想着担心遇上醉酒大叔搭讪和骚扰等老掉牙的情节。 不好意思透露胆小本质,初樱在座位上又磨蹭着坐了会儿,直到余光里瞧见顾蕴舟也有了起身趋势。 初樱的姿态才像是有了底气般重新耀武扬威起来。 尾随着顾蕴舟抵达洗手池,在即将进入相邻隔间前分道扬镳,初樱专门加快了几分独自活动的动作,两分钟后急慌慌出门视线焦急寻人时,一眼瞧见顾蕴舟懒懒倚靠在内角。 心下稍安。 洗手步骤又恢复大小姐应有的精致,镜后感应泵在初樱伸手时落下绵密又香喷喷的泡泡,初樱不紧不慢地涂抹均匀,不放过手部任何一处肌肤。 静谧悠闲的氛围被某道旧事重提的声音打破:“初樱。” 初樱没回头:“嗯?” 顾蕴舟语气彰显着些许严肃,他是很认真地在索要一个回答:“你到底为什么要出国?” 或许短时间被询问太多次缘由很容易滋生不堪其扰的情绪,又或许是心里压了前途未卜的小秘密,成败如何均是难说。 又或者,只有对他才会肆无忌惮。 总之,顾蕴舟同样的问题再重复,初樱态度就显得没那么好了。 “我喜欢啊,”初樱语气有点直,“你管我。” 用全然的拒绝沟通掩盖弱不起眼的狭小不安,是当年初樱不成熟的方式。 这句之后,如她所愿,顾蕴舟没再寻根究底,她也就忽视了他沉默中的别样情绪。 对话不欢而散,而远隔经年,顾蕴舟到如今也无法全然肯定,初樱口中的喜欢究竟指代的是哪项具体内容。 - 一连数月在煎熬期中度过,顾蕴舟终是没忍住买了飞往米兰的机票。 奔赴旅途漫长,也留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 先给大小姐低头认个错,再顺便看看她换了环境生活的好不好。 毕竟以初樱聊胜于无的自理能力,纵使明知是初叔叔亲自送初樱过来,顾蕴舟也很难彻底放心。 他这趟没惊动任何共同人脉,知晓初樱的学校专业,便能大致锁定她的出没范围。 本想着最差劲的情况无外乎守着校园门口等到天黑,却没料到在途径某处甜品店时会蓦地撞见稍久不见的背影。 她对面坐着一位白人男士。 前行的脚步断在堪堪能听到两人对话的距离,彼时俞雪松正熟练地收走初樱刚点的一份焦糖布蕾,这一冷酷举动无疑按下了初樱载满怨声的开关:“天使的脸庞,魔鬼的性子,说的就是你。” 俞雪松丝毫不为所动,嗓音又温柔且宠:“是你太没有自制力。” 初樱可怜巴巴地望着甜品,试图以卖惨讨价还价:“就吃一点点,真的不可以吗?” 秋日午后的阳光恰似融化的蜂蜜,空气中涌动着焦糖和香草的甜腻。 时间仿佛静止,顾蕴舟沉默地站在街边,面前是温柔疏朗的男士,和女孩子看不见但应是灿烂的笑脸。 他却再没勇气向前。 俞雪松就那么温柔地望着初樱,也没说行,也不说不行,但不为所动的拒绝意思却很明确。 “好吧好吧,我不吃就是了嘛。”两人的对峙以初樱的主动放弃告终。 路口的地标杆将阳光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铺满阳光的地面上一道暗影似是无声的分界线。 前方举止亲密,后方形容狼狈。 斑驳的光影斜切在顾蕴舟肩头,指尖不知不觉紧握了许久,心脏收缩,呼吸困难,他的脸色不用猜也知道有多难看。 甜品店门上的风铃随着客人进出摇晃出清脆的妙响,没有人会关心喧嚣中安静的背景板,即便他有着乍见惊艳的东方颜色。 落荒而逃并不是值得重映的愉快回忆,但岁月会冲淡曾经的遗憾。 顾蕴舟观察着初樱的反应:“这家店你以前经常来吃?” 初樱:“当然啦,我可是忠实顾客。” 顾蕴舟叉起一个虾球,又不经意间提起:“自己?” “偶尔也跟俞雪松。”初樱想起难言的回忆,施施然倒起苦水:“不过他真的很烦诶。” “就是我走秀不是要控制体重嘛,他当时是我的半个经纪人。” 初樱声音可怜的不像话,“你都不知道他利用职务之便剥夺了我多少吃好东西的权利,所以我也不爱跟他出来吃饭。” 某段横亘心头的记忆果然没那么容易揭过,顾蕴舟绷着唇,声线凛然:“也包括甜品?” 初樱一脸无语地瞅他一眼,像是之间的话都是对牛弹琴:“甜品当然是管制清单上的top1啊!逢见必收的那种。” 脸部神情跟着一松,顾蕴舟又问:“所以,他就是因为这个抢你甜品?” “对啊。”初樱下意识地答完又慢慢地浮上懵然神色,“不过你怎么这么聪明!还知道他抢我东西。” 顾蕴舟:“……” “猜的。”顾蕴舟面不改色,“看他就不像好人。” ----------------------- 作者有话说:顾蕴舟视角下的初樱和俞雪松: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