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盛沅会出来,抱着毛绒兔子,和于皓安在花园里玩。陆执就站在二楼窗口,看着两个身影跑来跑去,笑声飘上来,像隔了一个世界。 盛沅知道他在。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但他傲娇地把小脸一扬,牵着于皓安的手,故意笑得更大声。 “沅沅,”于皓安压低声音,“你老公在楼上看着呢。” 盛沅跺跺脚:“才不四我脑公!他四坏哥哥!” 于皓安眯起眼睛,往楼上瞥了一眼:“哼,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盛沅撅起嘴:“才不要理他呢!” “对!”于皓安用力点头,“跪下,道歉!” *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 盛沅每天和于皓安玩,故意笑得很大声,故意从陆执面前走过。 但陆执只是木讷地站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皓安在旁边阴阳怪气:“哟,又来啦?站得比昨天直嘛!” 陆执垂下眼睛,没反应。 “皓安……”盛沅拉了拉他的手。 “怎么啦?”于皓安凑过来,“沅沅心软啦?” 盛沅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他确实有点心软了,哥哥看起来好瘦,脸色好白,像是很久没睡好的样子,而且如果哥哥真的是天命男主,那自己这样不理他,是不是不太好? 但他又想起那天悬空的小手,心里又委屈起来。 “才没有呢,”他把小脸一扬,“走,我们去吃小蛋糕!” * 直到某天下午,盛沅从幼儿园回来,刚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客厅里围了一圈人,柏叔、李婶、小翠姐姐,还有大爸爸。他们都皱着眉,往楼梯拐角看。 盛沅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却见陆执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双手捂着耳朵,整个人抖得厉害。 柏叔想靠近,他猛地往后缩,发出了一声呜咽。 李婶在一旁说:“别碰他,刚才从心理医生那儿回来,看着还好好的,突然就发病了。这孩子好像是不能让人碰,一碰就……” 盛怀景站在旁边,眉头紧锁:“麻烦了,先让他冷静,别硬来。” 盛沅听到这话,嘴巴张大,恍然大悟。 原来哥哥不是故意不抱自己的! 原来是生病了,就像自己心脏不好一样!! 盛沅觉得人生又有了希望,猛地挤出人群,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沅沅!”盛怀景想拦。 但盛沅已经蹲在了陆执面前,没有碰他,只是小声叫:“哥哥,你还好嘛?” 陆执抖得更厉害了,他捂着耳朵,没抬头,声音断断续续的:“走、走开!” 盛沅没走,他蹲在那里,看着陆执发抖的样子,忽然想起医生给自己看病的时候,也是这么难受的。 那个陌生的大人走过来,蹲在盛沅旁边,轻声说:“小弟弟,让我来,好吗?” 盛沅只能慢慢退后了一点。 大人没有碰陆执,只是蹲在他面前,声音很轻柔:“陆执,听得到吗?我是陈医生,刚才我们见过的。你现在很安全,没有人要伤害你。慢慢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吗?” 陆执的颤抖渐渐轻了一点,但还在抖。 “很好,”陈医生说,“你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周围都是关心你的人,没有人要赶你走,你知道吗?” 陆执的手指松了一点,慢慢抬起头,眼神还是涣散的。 陈医生继续轻声引导,过了很久,陆执终于停止了颤抖,但整个人还是缩成一团。 陈医生站起身,对盛怀景低声说了几句。盛怀景点点头,示意其他人先散开。 但陈医生没走,他在两个小朋友中间蹲下,轻声说:“小弟弟,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你,但你没有理他,对吗?” 盛沅低下头:“我生气了,他躲开我……” “他不是故意躲开你的,他只是生病了,他不能让人碰,碰了会很难受,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盛沅有些懊恼的挠了挠头:“我刚刚才知道呢。” 陈医生继续说:“他发病,有可能就是因为觉得你要赶他走了。但其实你也没那么生气,对不对?” 盛沅抿了抿嘴,小声说:“我已经原谅他了。” 陈医生笑了:“那你能告诉他吗?他现在需要听这个。” 盛沅慢慢挪回陆执面前,蹲下来:“哥哥,我原谅你啦。” 陆执抬起头,眼睛还有点湿润,但没有再躲。 他社会化程度很低,对不起三个字,他听过别人说,但不知道这时候该用,他只知道,是自己做错了,所以要讨好盛沅,要让盛沅开心。 他想起盛沅哭的时候,想要抱抱,所以抱抱是盛沅喜欢的方式。 陆执慢慢伸出手,慢慢靠近盛沅,想要抱他。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要触碰别人。 陆执的手臂收紧,把盛沅圈在怀里,小团子软乎乎热腾腾的,他能闻到盛沅头发上淡淡的奶香味,能感受到那颗小脑袋蹭在他肩窝里的重量。 但他也开始难受了。 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冷汗从后背渗出来,眼前开始发黑,他的手臂在抖,呼吸变得急促,但他没有松手。 盛沅感觉到不对劲,小声叫他,“哥哥,你怎么在抖哇?” 陆执难受的说不出话来,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像是要确认盛沅真的在这里,真的被他抱住了,才有一点他逃离了清溪镇的实感。 但身体不听使唤。 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松开盛沅,跪在地上,“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哥哥!” 盛沅看着陆执跪在地上,小脸吓得煞白,他扑上去,小手悬在半空,想拍背又不敢碰,急得团团转:“哥哥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呀!” 陈医生快步上前:“没事,没事,只是应激反应,让他吐出来就好。” 陆执吐得撕心裂肺,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呕出几口酸水,他浑身发抖,冷汗把额前的头发都打湿了,但手指还死死攥着盛沅的衣角。 盛沅感觉到那股力道,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哥哥好像很难受……都怪我……” 陈医生看着盛沅红通通的眼眶,那张小脸上全是真真切切的担忧,不由得哭笑不得。 “小弟弟,没事的,这是好事,说明陆执有想要脱敏的倾向,他刚才坚持了那么久,已经比我想象的要好了。” 盛沅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脱、脱敏是什么呀?” 陈医生解释道:“就是慢慢适应,就像你怕苦的药,天天喝一点,慢慢就不怕苦了。陆执现在就是在适应和别人接触,虽然反应大了点,但这是进步。”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不过以后可以尝试脱敏训练,但别过分呦,要循序渐进,知道吗?” 盛沅用力点头,脑袋一点一点点的,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 陈医生站起身,走到盛怀景身边,压低声音:“盛总,这孩子社会化程度很低,他应该上小学了吧?怎么还在家里?” 盛怀景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不远处靠在墙边的陆执身上:“应该是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清溪镇那种地方……” 陈医生点点头:“难怪,当时柏泓哲来找我的时候,就说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心理问题,融不进人群的感觉,怕影响到少爷,才建议找心理医生看看。” 他沉吟片刻,提出建议:“我的建议是,先让他在家里学一段时间,有个过渡,再慢慢融入学校,这孩子智力没问题,甚至很聪明,但直接扔进小学,恐怕会出问题。” 盛怀景正想开口反驳,他不想让沅沅和陆执走得太近,最好早点把这孩子送走。 ——忽然感觉腿上一沉。 “真的嘛?” 盛沅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小耳朵竖得高高的,显然把医生的话全听进去了。 他扑到盛怀景腿边,仰着小脸:“哥哥要来一起上课嘛?” 盛怀景试图挣扎:“沅沅,私教课是给你一个人上的,再加一个人,老师会忙不过来的。” “我一个人好无聊呀,”盛沅抱住盛怀景的大腿,“每天都只有我一个人,皓安也不能天天来,哥哥陪我一起嘛。” 他眨眨眼睛,使出杀手锏,冲盛怀景露出一个甜甜的,但缺了门牙的大大的笑容:“大爸爸最好了。” 盛怀景:“……” 盛怀景对盛沅向来是溺爱的程度,几乎有求必应,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反正只是暂时的,他坚信终有一日,两个人一定会闹掰! 他蹲下来,捏了捏盛沅软乎乎的脸蛋,“……行吧,但你要答应大爸爸,不许太调皮,要听老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