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那朵的菌盖上有两个凸起的白斑块,整体灰头土脸的,还带有少量新鲜擦伤。 他的作战背心上,原本鼓鼓囊囊的口袋们空了大半,滑稽地敞着盖子,贴身的黑色紧身长袖变成了自带流苏的工字背心。结构特殊的短刃,以一种曲折离奇的角度勉强挂在腰带上。 高挑白蘑菇试图修复自己破裂的外菌幕,未果,沮丧地弯倒在桌面。 健硕黑蘑菇正埋头苦吃,见状自菌柄处伸出一根尾巴,安抚地拍拍他。这根尾巴上的毛东倒西歪,乱蓬蓬的,像是被狂风逆向蹂躏后的野草。 白蘑菇熟练勾住尾巴中段,逆着毛狠撸两把,自菌盖下发出哀怨的声音:“可恶啊,太持久了赫克托——喜久福关门了!” 黑橘相间的尾巴蛇一般奋力抽动,挣出魔掌,用力在战损白毛腰上抽打两下。 桌上放着一部手机,是实时翻译的界面。赫克托侧耳仔细分辨机械的播报声,顺手将吃空的便当盒摞在一起:“是在夸我?那你后半场还追着我玩弹药?” 白毛脑袋抵着桌面滚动两下,大声称赞:“因为很酷嘛。居然连颜料弹都有啊。我完全没有防备呢。” 背带白斑的短圆耳朵无声扭了扭,对准他:“要不是你打到一半抓尾巴根……还逆着摸……” 白毛吐舌:“欸嘿~” 赫克托打量着黑色布料绷出的骨骼线条,目光下移到红润泛着水光的嘴唇,发现自己竟升不起一点怒气,于是无奈地拆开一盒炒面。 白毛转过头,用空空的黑色眼眶“看”他几秒,伸出手:“尾巴。” 尾巴摆了摆,轻快地贴近手掌心。 赫克托:!!! 丢开筷子一把将其捞回。 五条悟缩回手,扒在桌子边缘。他将下巴搭在手背上,故作无辜地歪头:“还以为是兽耳娘变态粉嘛。所以异世界也是真的?” 赫克托抄起叉子卷面条:“很明显。” 白毛脑袋“盯”着晃动的黑色尾巴尖沉思几秒,伸手戳戳:“你的能力好危险,全世界还没有人可以打破我的无下限哦?” “极限?”赫克托浑身一颤,将尾巴贴紧后背:“你是数学家?” 五条悟捏起尾巴尖,摇杆一样左右掰一掰:“是这样子无法碰触的状态啦。” 赫克托喃喃:“难怪……” 他感觉身旁这人将尾巴拉过去,放在膝上来来回回地抚摸,有些不自在。又不知该怎么说,便转转耳朵,埋头快速扒拉面条。 五条悟瞅瞅那黑白相间的虎耳朵——防空雷达一般转个不停。 他深觉有趣,手上试探着揉揉尾巴——雷达抖了一下,欻地立正了。 [这可真是……]五条悟无声笑起来,手指更加放肆地插进绒毛中,逆向撸动。 尾巴:…… 努力挣动,试图自救。 “总之,你很强,你的敌人很多。”赫克托吃完了,放下空餐盒总结道:“你希望我加入你这边。” “是呢。”五条悟捉住尾巴尖,自信一笑,亮出一口白牙:“虽然我是最强的啦,但我需要更多同伴!” “你们都使用这种负面力量吗?” “是说咒力?没错哦。” “而我需要这个世界的身份、钱和常识,”赫克托思索片刻,递出三根饼干:“来合作吧。” “好哦。”五条悟坐起身想了想,松开尾巴接过饼干棒:“来高专当老师吧!和超级大帅哥五条悟朝夕相对,可以更快的融入我们~” 被放生的尾巴愣了一下,失落地垂下。理解他话中意思后,一跃而起! 赫克托用胳膊拦下兴奋举高高的虎斑长条,镇定道:“我同意。作为交换,我欠你3个人情。” 五条悟托着腮看他,笑眯眯道:“好啊~” 解决了生存大事,赫克托想起了昨晚的惊魂一瞥:“在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打招呼呢。”衣衫褴褛的白发青年也放松下来,拖过一罐小蛋糕:“你跟谁学的?” “昨晚上有个粉头发男孩,背着颗高浓度能量块。” 五条悟舔着勺子上的奶油漫不经心:“那东西什么样子的?” “手指大小,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啊呀呀。” 五条悟掏出手机正要拨号,猛然抬头:“糟糕!” 远处爆发出一股浓郁暴戾的能量,在赫克托的能力视野中如同乌云,甚至遮蔽了月光。 赫克托疑惑地转头去看:[那小男孩的能量块炸了?] 再回头时,眼罩先生已然消失不见,只有空荡荡的蛋糕盒丢在桌上。 尾巴轻轻垂在空凳子上,拍了拍。赫克托将刀重新挂好,也往那边赶去。 事发地大约是一所学校,赫克托看着红色的椭圆跑道想。当他顺着外墙向上爬时,就听到合作伙伴那好听的声音,十分轻快地说了什么,随后是机械女音翻译: “呐,咒物找到了吗?我听说在一个粉头发男孩手里~” "那个……不好意思,"有个弱弱的声音说:“我吃掉了。” 赫克托和好听的声音一起呆住了:“……啊?” [大概是习俗不同吧,我们那边一般不吃能量块?] 他悬挂在楼顶外侧,慢慢向生源方向移动。 突然,他听到眼罩先生发出了低沉而曲折的鼻音。 ”嗯——?” [真好听……]敏锐的毛耳朵捕捉到声音,赫克托手指一滑,险些掉下楼去。 他改变主意了。贴着外墙,屏息凝神,不声不响慢慢向声源处挪动。 然而这样的小动作并不能瞒过六眼。 天台上,五条悟分神看着那小心勾起、辅助平衡的大尾巴,逗弄之情油然而生。他瞄准紧张的尾巴尖,高高抛起手机:“赫克托酱!我亲爱的学生就拜托你了——” 黑色小方片划出一道抛物线,一边用机械的女声大声播放翻译,坠向墙外。 [啊。]尾巴僵住了,赫克托略有些尴尬:[被发现了。] …… 赫克托扑向男孩,抱着他大步后跳。 蹲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暂时脱离战斗圈,赫克托低头打量: 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二三岁?身上也运行着负面的力量。 啊,这个发型…… 赫克托认出来了:[是昨晚那小孩啊。] 他打破沉默:“你的东西找到了吗?”(e) 在机械女声的翻译中,这小孩子瞪圆了双眼。 他磕磕绊绊用英语问:“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赫克托诚恳道:“昨晚,我看到你掏箱子。” 小孩原本挣扎着试图下地,听闻此语,圆溜溜瞪大的眼睛又压扁了。 他顺手一指粉毛:“他吃的就是。” 赫克托看过去:长出奇怪纹路的粉色男孩哈哈哈狂笑着,四只血红色眼睛凶光毕露。 四只!眼睛! 赫克托:“……?” …… 五条悟快速搞定了虎杖悠仁的小命,欢快地一指赫克托:“好,这位毛绒绒请提问!” 毛绒绒一甩尾巴,众多问号汇成一句话:“他是什么情况?” “好问题~”白毛摸着下巴露齿一笑:“但是说来话长……嗯嗯,有了!” 他比出拇指:“这孩子被邪恶老妖精附身啦!” 赫克托:“……啊?” 没听懂,但其实也并不在乎。 他只是想和这活泼的家伙说上话,想要多听听他的声音,想要他关注自己而已……赫克托坦坦荡荡直视着他,目光在亲手割出的布条间探寻: 缝隙中隐约可见黑色的内衬,偶尔,可以看到月光在白皙皮肤上的反光。 “赫克托……酱?喂,赫克托?赫克……”毫不掩饰的视线让白毛渐渐消音,张扬而蓬松的白色发丝软软垂落,显得有些乖巧。 五条悟拎起胸前曾经是衣领的碎布条,拉长了声音,别别扭扭道:“可恶,一点也不帅气——” “抱歉。”赫克托注视着黑色眼罩部分,诚恳道。 “诶?是吗?” 那堆白绒绒的发丝凑近了,高挑的青年指向脚边——长长的橘色绒条正在撬动他裤腿上一道缝隙,试图钻进去——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真是这样想的?” 赫克托一脚勾回尾巴,压住。 他理直气壮道:“现在是了。” “好哇,你果然是故意的!” 电光石火间,五条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放下肩上的人,对着赫克托嚷道:“说什么被抓了尾巴才追着我打,你明明是想脱我衣服吧!” “我不……” 赫克托想要掩饰。 但,此时此刻,自己一见倾心的这个人,他的身体、他的面孔、他的思维……完完全全,专注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是故意的。”赫克托压着耳朵,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