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尔那么高傲,因舞会暗杀一事,求过我别离开他,就再也没有与我来往了。 我还打过他一巴掌,上帝,现在想想,我才觉得一切多么可怕,我一家都受萊兰家族恩惠,我竟以下犯上,让温德尔脸上挂彩。 现在就是再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冒犯温德尔。 有这一巴掌决裂也好,我真怕自己哪天发疯强吻温德尔,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下午两点多,一行人终于用完餐,众人散作鸟兽,三五个人约着打扑克牌,另一些要去看戏,卡森在账单上潇洒签完字,慷慨付账,朝维西吹口哨:“走吧,今天乔笛也在,去我学校逛逛?”说着,他握住维西的肩膀。 维西见卡森喝得有点上头,没好气地拂开他的手,“注意影响。” 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欸,这里没别人。” 这时候餐厅人不多,只剩下零星清点玻璃杯声响,旋转大门隔绝街道噪音,让室内显得格外寂静。 维西气羞难耐,被卡森推着往外走,还问我:“乔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卡森的手滑到维西腰身附近,轻轻捏了他一下:“他早就知道,你这个笨蛋美人什么都不知道!” 维西扭捏着上了马车,卡森大大方方坐在我们中间,“今天当着乔笛的面,你必须把话说清楚,到底还要不要和我做好朋友,为我们伟大的友谊。” 此友谊非彼友谊,我心中暗笑。 马蹄声清脆连续,窗外风景一闪而过,维西不答反问:“我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乔笛的!” “没有我,哪儿来的乔笛啊,”卡森故意侧过身,将我彻底挡住,“他现在归我护着,那个谁……”他清清嗓子,略不自在道:“要想和好,让他自己来!” 维西神情逐渐认真起来,偏头看向我,“乔笛,你跟温德尔到底怎么了?” 卡森耸耸肩,“无可奉告。” 维西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没问你!” 卡森扣住他的手腕,“你别动手动脚!一点儿也不绅士!” 欸。又开始调情了,能不能让我先下车? 我侧过脸看窗外风景,无语至极:“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谁跟他在一起?” “谁跟他在一起?!” 这俩人又异口同声了,我试着深呼吸。 维西甩开卡森的手,捏着手腕,认真道:“我只听说那年暑假你坠湖了,没想到你真的没申请牛津——” 其实是牛津学费更贵好吧。我笑了笑,“都过去了,维西。” 维西还想说什么,卡森却清清嗓子,最终车厢一路寂静。 那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我们三个在校园里闲逛,维西问卡森为什么不去牛津,卡森若无其事地表示:“我联考成绩不够啊。” “你什么不够,你分数比平时好很多。”维西一本正经道。 卡森眼底浮现淡淡玩味笑意,“你还有空关心我?” “欸!”维西不耐烦道。 我有一种直觉,他们俩个需要打一架,但怎么个打法……我还没想出来。 维西懒得跟卡森贫嘴,单手按在我肩上,“乔笛,你真该来牛津,你的分数肯定绰绰有余,春天的时候,校友们经常在伊希斯河里划船,还有人念诗……真的很浪漫!” “下次去。”我主动提议,免得让维西失望。 维西果然扬起嘴角笑,握紧我的肩膀:“好,一言为定,下次我做东,”他侧过脸,吩咐卡森:“麻烦把乔笛爱吃的都告诉我。” 卡森郑重其事地敬了个礼,显得越发不正经了:“好的,长官!” 我们三个终于哈哈大笑,在草长莺飞的校园漫步闲谈。 但我眼角莫名潮湿,要是温德尔也在场多好,不知道伦敦多雨会不会让他腿疼,又或者他真的摆脱轮椅了么。 这些话我拼命想问出口,却如鲠在喉。 主校区草地连绵起伏,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维西突发奇想,问卡森有没有油画工具箱,卡森一脸为难,瘫坐在草地上,支着长腿:“我哪有那东西啊——”他叼了一颗草,像是在细嚼慢咽,仔细打量维西的神色,“怎么,你又画兴大发?” “你去帮忙借一下吧,求求你……”维西搓了搓手,一副小心祈求的模样,人看上去又乖又帅,连我都要心软了。 下一秒,卡森果断起身,临走前朝我们保证:“等我!” 那个黄昏,维西难得展示画技,他给我和卡森画了一副油画——初见时,我只在男校画室见过他的作品集展览,却不想他笔触这样灵动、鲜活,将伦敦经济学院嵌入一片浅蓝天空地下,主楼点缀在树林中,我背靠大树而坐,正在看书,卡森则躺在一旁,嘴里叼着小草。 画风细腻柔和,用了暖色调,一汪碧草就这样垫在柔软的天空地下。 留白处有写字: ——致五月的傍晚,春风拂面的你们。 ——维西·塞尔温 油画还需风干,维西麻烦卡森帮忙晾干,说下次还会来取,卡森戏谑道:“你求我啊,我很吃这一套。” 维西眯起眼,像是要骂人了。 我在一旁忍俊不禁,连连点头答应:“下次我带来。” 维西像抓到救命稻草,小声说:“一定要带来哦,温德尔要付我100英镑,我还没拿到尾款!” 第28章 男人不行 我真想找棵树把自己撞醒。我为什么要认识这群贵族朋友? 100英镑够我过活一年了。上帝! 不过转念一想,温德尔向来出手阔绰,以前我给他当伴读时,他就对我十分慷慨,小到披肩、毛衣、外套,大到家中过节礼物,温德尔毫不吝啬。 他甚至送过我一块怀表。 说是他十岁时的生日礼物,怀表是纯金的,里面镶嵌着宝石,我一直随身携带放在旅行箱中,失眠时会拿出听,直到昏昏欲睡。 温德尔嘱托维西来看我,估计是担心我在生活上有诸多不便,那……还是谢谢他。 黄昏将尽,我们一起归还油画工具,还顺便去了卡森租在学校附近的公寓,这周围校友挺多,晚上六点多的时候,男生们把房门打开,还跟以前在男校宿舍一样。 卡森住在四楼,房间比我那里大多了,还有个阳台。 进了屋,维西径直拉开卡森的衣柜,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卡森难得好脾气:“放心好了,没有别人——” 维西不予理会,继续翻找床头柜,只找到几份过期报纸和烟盒,这才肯罢休。 看来他们俩并没有严格意义上分手嘛。 这时候天色已晚,我帮着关好纱窗,“维西,你晚上在哪里休息?” 这句话本该卡森问,气氛莫名变得微妙,我笑着清了清嗓子,“要不……我先回去了?” 维西拧眉:“你不住在这附近吗?” “……我住在东区。”我尽量语气如常。 维西不太放心,“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又问卡森:“你去过吗?” 卡森被他问得一愣,“那是他的隐私好吧——” “什么隐私?万一他有危险怎么办?”维西踱步至门口,拉开房门,强烈要求去我的住处看一看,任凭卡森如何劝解他都不死心,“我就是去认个路怎么了?” 行吧,反正我认识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无所谓脸面。 临走前,卡森原本已经锁好门,又折回去找了把备用钥匙,直接扔给我:“拿着,以防我也有危险!”说话间,他瞟了一眼维西,那意思莫名暧昧。 市内马车四通八达,在我的坚持下,我付了马车费带他们一起去东区。 若恩太太一般睡得比较早,八点多屋子里全熄灯了,其实楼上还有两位租客,不过他们通常回来很晚,我一般很少与他们打照面。 东区远离校园,周围环境相对陌生,维西一进门就无比好奇:“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种房子,看着好好玩……” 我轻车熟路找到杯子,让他们先去我的卧室,“喝点什么?呃……可能只有柠檬水了。” “什么都行。”维西难得好说话。 等我端着柠檬水走到房门口时,一丝亮光从门缝中透出,照亮脚下地板,与之混合在一起的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我心头颤动,试着推开房门,却连忙后退—— 卡森把维西按在墙上,俩个人吻得昏天暗地。 “卡……” 没等我说完,房门‘轰’一声关上,卡森声线略带沉闷:“乔笛甜心,麻烦你今天屈尊去我公寓休息。” 维西声音听起来支吾不清:“唔……” “乔笛——?”楼上传来若恩太太熟悉的声音,电灯随之亮起,“你回来了?还好吗?” 我连忙深呼一口气,尽量镇定自若:“都好!” “早点休息哦。”若恩太太嘱咐道,缓步走向卧室,灯光一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