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在叫我。 我艰难睁开眼,脑袋痛得厉害,耳边嗡嗡作响。有人轻轻扶起我,我靠在床头,还是昏沉沉的。 “您喝点水。” 水杯抵到唇边,我抿了一口,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眨了眨眼,我环顾四周。 白色的床单。 吊瓶。 消毒水的气味。 我慢半拍反应过来:“……医院?” 声音有点沙哑。 千代阿姨注意到,再次将水杯递到我唇边,看着我又抿了几口,才温声解释:“是的。您早上发烧了。” “……我记得我去上学了。” 模糊的记忆里,好像还坐上了景吾家的车。 “是景吾少爷发现您不对劲,把您送来的。”千代阿姨放下水杯,又补了一句,“老爷也来过,刚刚离开。” “哦……”我应了一声,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处理不了太多信息。 千代阿姨笑笑:“这里有鱼片粥,您喝一点?” “……”我下意识拒绝,实在没什么胃口。 “是景吾少爷派人送过来的。” 我一顿:“……那我吃一点吧。” * 吃完粥,精神稍微好些,我拿起手机,打算先给祖父和景吾报个平安。 结果一打开,未读消息堆成了小山。 我有点头痛,先打了个电话给祖父。 接通之后,被责备了一顿“不知道好好保护身体”。 “这么冷的天,半夜还起来画画?!” “家里没有暖气吗?” “外套没穿?!” 我抓抓头发:“……对不起啦。” 挂断电话,再点开和景吾的聊天框,他发的消息倒很简洁: [景吾:我先去学校了。下午来看你。] [景吾:让人送了粥,醒了的话吃点。] 唔……真的很像papa。 幸好打点滴的是左手,打字还算方便。 [栗栗:我醒了!猫猫撒花jpg.] [栗栗:谢谢景吾送我来医院呀!鱼片粥也很好喝!] [栗栗:猫猫贴贴jpg.] 又陆续回下其他人的消息。就是岳人奇怪的消息,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岳人:栗栗!!!身体还好吗?!] [岳人:!!!] [岳人:不愧是栗栗你!大拇指大拇指] ……? 我茫然:难道发烧是什么很值得敬佩的事情吗? 想不出所以然,我胡乱回了个猫猫表情包,又缩回被子里。 还是好困好累…… *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黄昏了。 “……” 不知是睡太久还是怎样,脑袋依旧昏昏沉沉,但身体轻快了不少。 我平躺着,脑袋空空。 耳边传来书页被翻动的声音。 “?” 意识渐渐清醒,我转头望去。 是景吾。 他正坐在陪护椅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慢条斯理地翻阅。夕阳落在他的俊脸上,照着眼下的泪痣晃悠悠。 似乎在哪儿看过……但想不起来。 “景……”我下意识叫他,又咳嗽起来,“咳、咳——” 咳声立刻吸引了迹部的注意。他合上书,走过来。 “醒了?”迹部一手扶我起身,另一只手从病床边抽出枕头,塞到我背后,“靠着。” 最后格外顺手地倒了杯水递过来。 “?”这行如流水的动作让我一愣。 刚想说“谢谢”,迹部又说:“先喝水。” “…………” 虽然感觉没什么力气,但拿个水杯还是可以的。 我默默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水温正合适。 看不出来,景吾还挺会照顾人的。 又喝了几口,我问:“放学了吗?” “嗯。”迹部随手把椅子拉近,坐到床边,“快六点了。” “哦……好晚哦……”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迹部闻言挑眉:“本大爷还以为你会继续睡下去。” 我一噎,小声:“那我困嘛……” “这时候倒是知道困了?”迹部轻嗤,“本大爷看你昨晚倒是挺精神的。” 从脑海中扒出四点左右给他发消息的回忆,我莫名有点心虚。 我小声:“因为有点太兴奋了,所以睡不着……” 迹部眉头轻蹙:“半夜能有什么事让你兴奋?” 我看他脸色不太明朗,干脆老实坦白:“早上和你一起上学。” 迹部一顿:“嗯?” 我又重复:“因为早上可以和你一起上学,很期待,所以晚上睡不着。” “……” 迹部沉默。目光变得微妙,好像思绪被什么撞了下,却没立刻回应。 他很快转移话题:“现在好点了吗?” 话题跨度有点大,我顿了顿才回复:“好多了。没有轻飘飘的了。” 话音一落,他脸上浮出无奈的神色。 “你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没觉得不舒服吗?” 听他这么问,我回忆了下:“就觉得很困,还有点热……飘忽忽的。不过想到快到约好的时间,就急着下楼了。” 迹部的蓝眸静静看了我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他起身,手指轻挑开我脸侧的发丝,大拇指在眼下停顿,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下。我下意识眨了眨眼。 “不需要着急。”他语调淡淡,“本大爷不会先走。” 我:“……嗯……” 总感觉这动作怪怪的。 我正想说点什么,景吾就自然松开手,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吃点东西吧。”迹部换了个话题,“我让人准备了鸡汤粥和茶碗蒸。” 我顿时恹恹:“不是很有胃口……” “不是想和本大爷上学?”迹部轻哼,像早有准备,“早点好起来,你还有六天。” “…………”被拿捏住了。 自从醒来,我好像一直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这个认知让我心情微妙,还伴有,隐约的不爽。 ——才不要。 我缓缓开口:“……你喂我的话。” 景吾一顿,看我:“什么?” 我和他对视:“我说——你喂我的话,我就吃。” 微妙的安静。 我们谁都没移开视线。 ——要是一直顺着他走,感觉我会丢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迹部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可以。” 我眨眨眼。 这么简单就同意了吗? 我没回话,捧着杯子喝起水来。刚才温度适宜的水,现在有点微凉。 唔……有点意外。 * 在迹部的吩咐下,送餐人员很快推门进来。 银托盘上放着我的病号餐。颗粒饱满的大米散发着鸡汤的香气,茶碗蒸也很漂亮,最上面摆放着红红的虾仁,还有时令水果切。 隔壁的餐桌也放了一份差不多的餐食,就是多出来一些鱼类料理。 我:“你也在这里吃吗?” 迹部应声:“嗯。和你吃完饭再走。” 送餐人员很快退了出去,病房内再次只剩我和景吾两个人。 因为室内开了暖气,景吾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少年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好看的手腕,拿毛巾擦了擦手,抬眸问:“先喝粥?” 我:…… 视线在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点头:“好。” 迹部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端起鸡汤粥,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吹凉,递到我唇边。 我低头看了眼勺子,又抬头看了看眼面前尽管做着伺候人的活,但仍旧矜贵的迹部大少爷。 “……” 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不喝?”迹部语调一扬。 “……喝。”我张嘴。 鸡汤粥很鲜美,也不油腻。 可我却有点食不知味。 循环往复几勺,迹部换了个勺子,端起一旁的茶碗蒸。 金灿灿的蛋羹,看上去很好吃。 ……确实也是很好吃。 但我就觉得食不知味。 为什么呢? 我抬眸,再次看向面前的迹部。 平时凌厉的眉眼此时倒是平和了不少。 眼下的泪痣很显眼……睫毛也很长。像洋娃娃。 我微微用力咬住了口中的水果叉。 “……?”景吾动作一顿,看我。 “我自己来吧。”我松口。 “嗯哼?本大爷喂得不好?” “不,喂得很好。”我顿了顿,“但你的晚餐快凉了。” “是吗?”迹部轻笑,把叉子放回果碟,随意擦了擦手。 “嗯嗯嗯。”我敷衍两声,正准备舀粥。 忽然,唇边一凉。 迹部捏着手帕,若无其事地擦了擦。 我:?